灵源境巅峰修士的怒火，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压在周云归身上，让他呼吸困难，骨骼都仿佛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嘴角的血腥味弥漫，耳中轰鸣未绝，但更让他心头冰冷的是赵铁山那双喷火的眼睛，以及对方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了，赵铁山是炼器大宗师，更是痴迷古阵法、尤其空间之道的“器狂”。一枚能与他视若珍宝、研究数年未果的古阵盘产生如此剧烈共鸣的奇异圆盘，其吸引力，恐怕不亚于酒鬼见到千年佳酿，色鬼见到绝世美人。惊怒是真的，怕他搞破坏，也怕惹来更大麻烦。但那瞬间闪过的狂喜，同样做不得假。
电光石火间，周云归心念急转。隐瞒、狡辩，在赵铁山这等人物面前，在刚刚那惊天动地的异象之后，已绝无可能。唯一生机，在于坦诚——有限的坦诚，并将祸水东引，引向对方最感兴趣的领域。
“噗通”一声，周云归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双手将犹自散发着微温、露出银色本体的金属圆盘高举过头顶，声音因气血翻腾而沙哑，却带着十二分的恳切与“后怕”：“弟子有罪！请长老责罚！此物……此物是弟子于黑水泽腐骨林‘瘴妖洞’深处偶然所得，当时只觉是件古旧无用之物。谁料……谁料弟子方才观摩古阵盘，尝试理解空间符文奥妙时，体内灵力流转与此物似有共鸣，竟不知如何引动了它，进而引发了阵盘异动！弟子绝无破坏之心，更不知此物竟有如此威能，险些酿成大祸！请长老明鉴！”
他将得到圆盘的地点、对其一无所知、以及异动避重就轻的归咎于“无意共鸣”，姿态放到最低，将问题核心抛回给圆盘本身和赵铁山最痴迷的古阵领域。
果然，赵铁山的怒吼戛然而止，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周云归手中那枚银光流转、纹路玄奥的圆盘，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猛地一挥手，一股动作略显粗暴的无形大力将周云归扶起，另一只手隔空一抓，圆盘便脱手飞出，落入他蒲扇般的大手中。
“瘴妖洞？那鬼地方还有这种玩意儿？”赵铁山喃喃自语，指尖对他而言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圆盘表面那些复杂精密、绝非天然形成的银色纹路，眼神炽热得仿佛要将其熔化。“这材质……非金非玉，非石非木，蕴含一丝极其精纯古老的空间本源气息……还有这纹路……这结构……”
他越看越激动，忽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周云归：“小子！你刚才说，你观摩阵盘，灵力运转与此物共鸣？详细说！你是如何运转灵力？观想到了何种符文？共鸣时有何感觉？这圆盘又有何变化？一五一十，不许有半个字虚假！若敢隐瞒，老夫立刻废了你修为，扔进地火炉里当柴烧！”
威胁简单粗暴，但配合他那身恐怖修为和煞气，足以让人胆寒。周云归却心中一松，知道赌对了第一步。赵铁山的注意力，果然被圆盘和“技术细节”完全吸引了。
他稳住心神，将之前准备的说辞稍作修饰，缓缓道来：“弟子近日研习长老所赐玉简，对其中‘空冥石’稳定空间节点、‘沉银’引导灵力构建稳定结构的部分有所感悟。观摩古阵盘时，便尝试模拟那种以特定频率、结构稳定灵力，去‘贴合’空间波动的感觉。弟子灵力属性略异，对驳杂能量有微弱净化之效，当弟子尝试将这种‘净化稳定’之意融入对空间符文的感悟时，怀中此物便突然发烫，弟子只觉一丝冰凉气息自其中溢出，与弟子灵力混合，随后……随后阵盘便突然爆发，弟子只觉无数混乱画面与声音涌入脑海，再之后，长老便到了。”
他巧妙地将“模拟圆盘气息”说成是“对空间符文的感悟”，将圆盘的主动异动描述为“受自身灵力特性引动”，将自己摘成一个“无意中触发古老机关”的倒霉蛋兼幸运儿。
赵铁山听得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圆盘，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音。“净化稳定之效的灵力？与空间感悟结合？引动了这圆盘内蕴的空间本源？进而与老夫的‘虚空挪移盘’产生了超强共鸣？”
他猛地看向那枚已重新稳定、但中央光晕依旧比之前明亮几分他给古阵盘起的名字‘虚空挪移盘’，又看看手中的银色圆盘，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莫非……这两件东西，本是一套？或者说，这圆盘，是某种……钥匙？或者控制核心？”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兴奋得在陈列室内踱起步来，地面被他踩得咚咚作响。“是了！是了！‘虚空挪移盘’核心阵纹损毁大半，功能缺失，无法激活。但这圆盘内蕴的空间本源与纹路，与挪移盘外围某些辅助结构隐隐呼应！若是以此圆盘为引，或许能补全、激活部分挪移盘的功能！哪怕只是开启一个短距定向传送，或者稳定一个空间坐标，也足以让老夫的‘超距传送’构想迈进一大步！”
他猛地停下，看向周云归，眼神复杂，有审视，有热切，也有一丝忌惮：“小子，你可知你得了件了不得的东西？此物牵扯的空间之道，远超你想象！更可能与某些上古隐秘有关！你在黑水泽，除了此物，可还发现其他异常？或者，接触过其他与‘星穹’、‘古阵’相关的东西？”
周云归心中凛然，知道赵铁山并非对上古隐秘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比刑堂那些人了解更深。他略一沉吟，决定再抛出一点诱饵，以换取更多信任和信息。
“回长老，弟子在黑水泽，除了此圆盘，还曾远远见过黑水城万宝楼‘夜枭卫’手持特殊罗盘，似乎在追踪什么。另外，弟子身上有一枚沈惊澜师叔所赠的‘破邪箭’，刑堂律真人曾言其年代久远，炼制手法古异。至于‘星穹’……弟子只知与何忘忧姑娘及白骨渊碎片有关，详情并不知晓。”他将夜枭卫、破邪箭的信息抛出，暗示自己接触的线索不止一处，又将“星穹”话题轻轻推开，指向宗门高层更关注的何忘忧。
“万宝楼的杂碎，也在找这类东西？哼，阴魂不散！”赵铁山冷哼一声，对万宝楼显然无好感。“沈小子那破箭，老夫见过，是有点意思，像是上古‘诛邪殿’的风格，不过破损太甚，研究价值不大。至于何忘忧和星钥碎片……”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凝重，“那是掌门和那几个老家伙操心的事，牵扯太大，你不要多问，更不要对外人提及你这圆盘可能与星穹有关，否则祸事立至！”
这是警告，也是保护。周云归连忙应下：“弟子谨记。”
赵铁山再次将目光投向手中的银色圆盘，犹豫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对古阵和空间之道的痴迷压倒了一切。他抬头，盯着周云归，沉声道：“小子，此事关系重大。此圆盘，老夫需仔细研究，看看能否与‘虚空挪移盘’产生更多交互，验证猜想。但你身为发现者，且灵力似乎能引动此物，也需参与其中。从今日起，你每日未时，来老夫工坊，协助老夫研究这两件古物。对外，便说是老夫见你在炼器上有点天赋，收你做个记名弟子，指点你炼器。关于此圆盘的真正来历和今日异动，给老夫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包括徐冲、沈惊澜，甚至刑堂的人，都不得透露半个字！明白吗？”
这既是控制，也是机遇。能跟随赵铁山这等炼器大宗师学习，还能名正言顺地探究圆盘和古阵盘的秘密，对周云归而言，简直是求之不得。虽然风险依旧存在，但比起被宗门当作物件收缴、或引来更多未知势力觊觎，这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弟子明白！多谢长老栽培！定当严守秘密，竭力相助！”周云归毫不犹豫地应下，这次是真心实意。
“嗯。”赵铁山脸色稍霁，将银色圆盘收入怀中，又看了一眼古阵盘，对门外惊魂未定的老执事喝道：“今日之事，乃老夫试验新阵符引发波动，已无事。封锁消息，若有人问起，便按此说。若有多嘴者，严惩不贷！”
“是！是！弟子明白！”老执事连忙躬身应诺，冷汗涔涔。
赵铁山又对周云归道：“你先回去，调息恢复，今日之事对你心神亦有冲击。明日未时，准时来工坊。带上你那臂甲法器，让老夫也瞧瞧，能引动空冥石异变的玩意儿，到底有何门道。”
“是，弟子告退。”周云归行礼，退出陈列室。直到走出后殿，被前殿的热浪和喧嚣包围，他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短短时间，可谓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险之又险地抓住了一线机缘。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怀中，圆盘已被赵铁山拿走，但不敢有异议。失落感是有的，但更多是一种卸下部分重担的轻松。那圆盘秘密太多，威力太大，以他目前的实力，带在身上确实是怀璧其罪。如今由赵铁山这位灵源境巅峰、痴迷技术的长老接手，既能借助其力量探究秘密，又能暂时转移风险，未必是坏事。只是，日后与赵长老相处，需更加小心谨慎，把握好分寸。
回到丙字七十三号小院，开启所有阵法。周云归先服下丹药，调息疗伤，平复震荡的心神。今日与古阵盘共鸣，尤其是最后那强行灌入的低语和破碎画面，对他精神力负荷极大，虽有玉片护持，依旧感到阵阵针扎般的头痛。
调息完毕后，他取出纸笔，将今日与赵铁山对话的每一个细节，以及那几句更加清晰的低语内容，再次仔细记录、揣摩。
“钥匙……碎片……归源是陷阱……星路断裂……守不住……”
“找到其他的钥匙……阻止祂们归来……”
“小心暗处的眼睛……祂们也在找……”
钥匙，是指星钥碎片吗？归源是陷阱，这与何忘忧所言一致。星路断裂，守不住……难道上古星穹文明，曾有一条连接各界的“星路”，战争？灾难？因为某种原因断裂了，导致他们无法抵抗“归源”的侵蚀而失败？找到其他的钥匙，阻止祂们归来……“祂们”是谁？是“归源”背后的存在吗？暗处的眼睛，除了“幽匕”背后势力，还有谁？也在找钥匙……是为了阻止，还是为了利用，或者……成为“祂们”？
线索依旧破碎，但拼图似乎又多了一块。周云归感觉，自己正一点点靠近一个足以颠覆认知的惊天秘密。而这个秘密，似乎与他的玉片、与何忘忧、与星钥碎片、乃至与怀中那枚暂时失去的金属圆盘，都息息相关。
“必须更快变强，了解更多。”周云归握紧拳头。赵长老这条线，必须牢牢抓住。不仅能学到高深炼器知识，更是接触上古空间阵法、探究圆盘和古阵盘秘密的捷径。
次日未时，周云归准时来到赵铁山那座宛如熔炉的工坊外。通报之后，玄铁门滑开，灼热的气浪和熟悉的金属轰鸣涌出。
工坊内，赵铁山已等候在此。他今日穿了一件相对整齐的短褂，但头发依旧乱如鸡窝，眼中带着血丝，显然昨夜并未休息，一直在研究那枚银色圆盘。见周云归进来，他指了指旁边一张堆满杂物的石桌：“坐。你那臂甲，取出来看看。”
周云归依言坐下，挽起左袖，露出“灵枢”。暗红与银灰交织的纹路在工坊炽白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神秘。
赵铁山只看了一眼，便“咦”了一声，伸手隔空一抓，“灵枢”竟自行从周云归手臂上脱离，飞入他手中。他仔细摩挲、掂量，又注入一丝灵力探查，眉头越皱越紧，眼中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好小子！”赵铁山猛地抬头，看向周云归，目光灼灼，“这核心……绝不是普通的火纹钢融合空冥石！其中蕴含的空间之力精纯稳定，更有一丝……奇异的、仿佛有生命般的‘适应性’！这纹路……这结构……你是如何做到的？可是与那圆盘有关？”
周云归心中苦笑，知道瞒不过这等行家。他半真半假道：“回长老，弟子炼制核心时，确曾尝试引导一丝玉片气息辅助稳定空冥石碎片，期间似乎引动了怀中圆盘的微弱共鸣，有一丝奇异银光流入核心，之后核心便成了这般模样。具体缘由，弟子亦不清楚。”
他将核心异变推到“玉片气息引动圆盘共鸣”上，逻辑上说得通，也隐去了他主动引导和圆盘剧烈反应的细节。
赵铁山闻言，盯着“灵枢”核心处那暗红银灰的星云旋涡，半晌不语，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机缘……真是机缘。你这核心，因那圆盘之力发生了良性异变，品质已接近二阶灵材，更难得的是与你有某种深层次的契合，仿佛量身打造。此等机缘，可遇不可求。看来，你与那圆盘，与这空间之道，缘分不浅。”
他将“灵枢”递还给周云归，语气郑重了几分：“此物你好生温养使用，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日后对敌，或可出其不意。现在，说正事。”
他走到工坊中央一处被清理出来的空地，那里已布置了一个小型的、刻画着繁复阵纹的石台。石台中央，并排放置着那枚银色圆盘和古阵盘“虚空挪移盘”的投影，实物仍在陈列室，有禁制保护。两者之间，以淡淡的灵光线条连接，模拟着昨日的共鸣轨迹。
“老夫昨夜研究了这圆盘一夜。”赵铁山指着银色圆盘，眼中再次燃起狂热，“其内部结构复杂至极，许多纹路老夫闻所未闻，但确实与‘虚空挪移盘’的部分外围辅助阵纹遥相呼应。尤其是这几处……”
他手指虚点，灵光线条随之亮起，勾勒出圆盘与阵盘之间几处关键的对应点。“若老夫所料不差，此圆盘并非挪移盘的‘钥匙’，而更像是某种……‘校对器’或‘共鸣源’。它本身不具备直接开启传送的能力，但能以自身稳定的空间本源和特定频率，去激活、补全、或者‘校准’挪移盘缺失或损坏的部分功能。”
他看向周云归：“昨日你无意中引动圆盘，发出了一种与挪移盘残缺核心产生强烈共鸣的波动。今日，老夫要你尝试，在老夫的护持和引导下，再次引动圆盘，但这次，我们要控制力度和方向，尝试与挪移盘这几处特定的外围结构建立稳定、可控的连接。若成功，或许能激活挪移盘一项最基础的功能——比如，短距定点传送，或者空间坐标稳定示踪。”
周云归听得心头震撼。赵铁山不愧是炼器大宗师，一夜之间，竟已有了如此清晰的思路。这确实是探究圆盘与阵盘奥秘，同时又能有所收获的稳妥之法。
“弟子该怎么做？”周云归沉声问道。
“你先将状态调整至最佳。然后，像昨日一样，尝试以你那种特殊的‘净化稳定’灵力意境，去沟通圆盘。但这次，要慢，要柔，要将你的意念，集中在老夫指出的这几处对应点上。”赵铁山详细指点着，同时双手掐诀，在石台周围布下层层稳固空间、隔绝波动的禁制。“老夫会以神识护住你心神，并引导共鸣之力流向指定位置。记住，一旦感觉不适，或圆盘有失控迹象，立刻收敛心神，老夫会强行切断联系。”
周云归点头，盘膝坐在石台前，闭上双眼。他先运转《引气诀》，将状态调整至巅峰。然后，回忆起昨日模拟圆盘气息、以及后来真正共鸣时的感觉。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心神沉入胸前——圆盘虽被赵铁山拿走，但昨日那番激烈共鸣，似乎在他与圆盘之间留下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无形的联系，此刻隔着距离，他竟也能隐约感应到石台上圆盘的存在。
他尝试着，以玉片温润气息为基，以那种对空间稳定结构的感悟为引，将自身淡青色灵力调整到一种奇特的、带着微弱净化与空间亲和意味的频率，然后，向着石台上圆盘的方向，缓缓“递”了过去。
起初并无反应。但周云归不急不躁，耐心维持着这种状态，并依照赵铁山的指点，将意念集中在那几处关键的对应点上。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就在周云归感觉心神微微疲惫之际，石台上的银色圆盘，终于再次亮起了微光！虽然微弱，却稳定。与此同时，那古阵盘的投影，对应位置的纹路也同步亮起，两者之间连接的灵光线条骤然明亮，一股稳定而清晰的空间波动，开始在石台上方弥漫开来。
“好！保持住！不要增强，稳定输出！”赵铁山压抑着兴奋的低吼在耳边响起，同时，一股浩瀚沉稳的神识之力将周云归包裹，护持着他的心神，并引导着那共鸣产生的空间波动，精准地流向古阵盘投影的几处特定外围结构。
周云归感觉仿佛在驾驭着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又像是在绷紧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他必须全神贯注，维持着灵力和意念的稳定输出，稍有差池，便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引发反噬。
汗水再次浸湿衣袍。时间仿佛变得缓慢。他能“看”到，在共鸣之力的作用下，古阵盘投影上，几处原本暗淡、残缺的符文，正一点点被“点亮”、“补全”，散发出稳定的灵光。一个模糊的、由光线构成的、大约三尺见方的微型“门户”虚影，在阵盘上方缓缓凝聚、成形，门户内部光影流转，仿佛通向某个不可知的地点。
然而，就在这微型门户虚影即将彻底稳定的刹那，周云归脑中，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了那冰冷的、非人语言的低语，这一次，只有两个词，却带着无尽的警告与悲伤：
“……陷阱……”
“……快逃……”
周云归心神剧震，维持的灵力和意念瞬间一乱！
“嗡——！”
石台上，刚刚成形的微型门户虚影剧烈扭曲、闪烁，随即轰然溃散！共鸣之力反冲，银色圆盘光芒一黯，古阵盘投影也恢复原状。周云归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赵铁山脸色一变，挥手稳住反冲的波动，看向周云归，眼中既有失望，更有疑惑。“最后关头，你心神为何失守？”
周云归擦去嘴角血迹，心念急转，低声道：“弟子……弟子方才维持共鸣，心神损耗甚巨，最后关头恍惚了一瞬，仿佛听到一声尖锐异响，便……”
他将那警告的低语掩饰为“恍惚”和“异响”。
赵铁山狐疑地看了他几眼，又检查了一下圆盘和阵盘投影，并未发现其他异常，只得皱眉道：“心神修为亦是根本，不可懈怠。今日虽未竟全功，但已证明此法可行！那‘短距定向门户’已初步显化，只差最后稳定。看来，这圆盘确实能与挪移盘共鸣，激活其部分功能！小子，你立了大功！”
他拍了拍周云归肩膀，力道大得让周云归龇牙咧嘴。“今日到此为止，你回去好生修养，恢复心神。明日继续！老夫要好好琢磨一下，如何加固那门户结构，防止其溃散。若能成功，哪怕只是传送一只杯子，也是划时代的突破！哈哈哈哈！”
赵铁山兴奋地大笑起来，不再纠结刚才的意外，完全沉浸在技术突破的喜悦中。
周云归告退离开，心中却沉甸甸的。那两声警告的低语，究竟是何意？是古阵盘本身残留的警示？还是通过圆盘，来自某个更遥远存在的提醒？激活这阵盘的功能，真的是正确的吗？会不会如那低语所说，是一个……陷阱？
他抬头，望向炼器堂外阴沉的天空。百炼谷的喧嚣依旧，但在这喧嚣之下，他仿佛听到了更深处，那来自远古的、充满不详的潮声，正缓缓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