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大掌教
敬乐神的游行队伍是从北往南走的,他们三人被人群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才占有了一个还不错的位置。
听着锣鼓声由远而近,人群开始躁动起来,大家高喊着“敬乐大神”,有些人甚至虔诚地跪在地上,不住地在地上磕头。
而他们三人却像是人群中的异类,在山呼海啸中,他们三人像是看客一般。
落葵看着对面的琴娘,但没有让她发现自己的踪迹。她身上还穿着那日在紫阳城外见到她时的那身衣服,只是上面有些脏污,她脸上满是疲惫,似乎是一直都没有休息,日夜兼程才赶到这里。
“来了。”
泽兰在落葵耳边小声说,就看到游行队伍从前面拐了个弯,转了过来。
前面是一队身着红衣的乐手们,他们拿着铜锣、建鼓、笙等乐器,为大神开道。紧跟着乐队的是一些拿着朴刀的武士,在这春寒料峭的天气里,却只是赤膊穿着褂子,露出遒劲有力的肌肉来。
队伍突然停了下来,身边所有人都跪了下去,这是落葵他们三人始料未及的,这一下就成了众矢之的。
“你们怎么不跪?若是不跪,惹怒了神灵,要给忻川带来灾难的。”
站在他们身边的中年女人拽了一下落葵的衣服。
三人知晓,现在若是不合群,很容易暴露身份,于是连忙跪了下去。
“不要东张西望的,敬乐神不愿意别人一直盯着看,你们几个不会是来捣乱的吧?小心一会儿我给你们告到公廨里去。”
那中年女人似乎是对他们极其不放心,微微侧头看他们,就看到落葵即使跪在地上,还在仰着头往游行队伍后方看。
“你们这边公廨竟然还管这些事情?”
璟天没料到,这忻川的县衙管的还挺宽。
那妇人恶狠狠地瞪了璟天一眼,转过头去嘟囔了一句。
“无知的外乡人。”
然后就再不发一言。
“你们既然来了忻川,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我们这里,就是敬乐神掌管一切。若是惹怒了神灵,给我们这里带来灾难,小心将你们扔进汾水里去。”
他们身侧传来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璟天定睛一看,竟然是穿着官服的人。这人看上去很年轻,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带着些许书生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不容人反抗的威严。
落葵和泽兰跪在较远一些的地方,但她们也是时刻关注着璟天这边的动静,听到这话,都纷纷转过头来。她俩也没想到,这地方地方父母官,不在公廨中办公,却出来迎接这莫须有的神仙。还用这样的口吻威胁普通百姓。
但接下来的情形,却容不得她们多想。
载着敬乐神的马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林宿,为何不同我一起去迎敬乐神?”
一中年男子从马上翻身下来,径直走向他们。
“你可知这是对神灵的大不敬?”
落葵脑子里回想着什么时候听到过林宿这个名字,就想到了当时陶修远给她看过的信,这林宿不就是忻川的县尉么?那这个可以用命令语气同他说话的人,想必就是忻川的县令。
“县令,早上公廨中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所以耽搁了。”
林宿这话一出,让县令有些无地自容,他看到许多百姓都抬起头来看他。
“你要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今日敬乐神游街,你竟然将这样重要的事情抛之脑后,若是神灵怪罪了,你一个小小县尉如何担当的起,还不出来,与我一同迎神游街?”
县令很快就将这件事儿找补回来了,然后并没有理会林宿。
“是。”
林宿应了一句,然后从人群中站起身子,要去牵一教众牵过来的马。
“慢着。”
这时候最前面一轿中伸出一只手来。
“大掌教有何吩咐?”
县令还没骑上马,赶忙过去应承。
“林县尉这是根本就没有把大神放在眼中,也没有把本掌教放在眼中,那这剩下的路程,也不需要骑马了,跟在后面走吧。”
轿子中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大掌教,这林宿毕竟是忻川父母官,你让他跟着游行队伍走,这让朝廷脸面何存?方才他不是也跪在人群中了?”
县令听了,立马变了脸色,这听说过囚犯游街示众的,还没有听说过官员被游街的。
“你是想要神明给你们点惩戒么?究竟是你们颜面重要?还是这地界儿的安危重要,迟县令,你自己心里就每个谱儿么?”
轿子中的声音明显带着愠怒。
“大掌教不必为难县令了,我跟着走就是了。”
林宿似乎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他直接解开官服上的扣子,将衣服脱掉。
“今日我也不是以忻川县尉这个身份站在这里的,我就是一普通人,希望敬乐大神原谅我方才的不恭敬。”
说完,林宿就恭恭敬敬地朝着马车中的敬乐神像鞠了三个躬,然后自动地走在了马车旁边,似乎是要当最虔诚的护卫。
迟县令看到这一幕,再看大掌教并没有再多异议,也跨上了自己的马,继续游街。
落葵一直将视线放在林宿身上,虽说他这一切做的是丝毫没有犹豫,但她总觉得,这事儿很是蹊跷。
“敬乐大神,求求您,我想为夫君延续香火,无论怎样我都愿意,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都是可以的,请敬乐大神成全。”
落葵的思路瞬间被人打断,她一看,扑到游行队伍前面的,竟然是琴娘。
“若是要请愿,请移步敬乐神庙,请不要影响我们游街。”
为首的几名教徒将跪在地上的琴娘拉扯了起来。
“请敬乐神听听民女的心愿,在神庙内,我根本排不上号。民女本就是外乡人,一个人在忻川不易,请求神明看看我。”
琴娘瘦弱的身躯根本挣脱不了几人的钳制,几乎就是被拖拽着扔到了人群中。
“大掌教,您开开恩。”
琴娘还是没有放弃,站起身来,又往大掌教的轿子方向奔去。
“你这人,怎地如此冥顽不灵。”
似乎是有些权势的教徒,拦着琴娘的去路,接着就要用手中的木棍往琴娘头上击打。
“这也太嚣张了。”
泽兰看不下去了,就要前去阻拦,落葵胆战心惊的同时,也没忘了一把拉住她。
“泽兰,不可。”
落葵深知,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出现,泽兰这样贸然出去,肯定会吃亏的。
“住手。”
轿子里的声音同时响起。
那教徒愣住了,挥起的木棍就这么停留在了空中。
这时候轿子落下,轿身倾斜,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这人如同他方才说话声音一般,是玉树临风,虽说有些上年纪了,但还是能看得出是个温文尔雅的人。
“大掌教。”
这时候,所有的教众都跪下行礼,就连方才的迟县令都下了马走过来,躬身待命。
“大掌教,民女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想到了破坏游街庆典,这样能见到大掌教一面,否则我人微言轻,真是没办法了。”
“你先起来说话。”
男人的声音如金石之声,听了只会让人觉得清越悠扬。
琴娘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男人就伸出手,抓在她的小臂之上。将她扶了起来。
“大掌教。”
琴娘只往男人脸上看了一眼,登时就脸红到不敢抬头。
“抱歉,有没有伤到?”
大掌教退后了两步,与她保持了一些距离。
“多谢大掌教关心,我没有受伤,只是大家都说,大掌教是唯一可以与神灵相通之人,我只是想求个孩子,请求大掌教成全。否则我是会被婆家赶出家门的。”
琴娘说起自己的遭遇来,又默默垂泪。
“怪不得没人与你同行,你的丈夫呢?”
大掌教看了看人群中,似乎没有人是同她一起的。
“婆母不许夫君同我一起前来,她说这都是我一个人的过错。”
大掌教递给了琴娘一块儿手帕,待她情绪平静了一会儿,才开口到。
“敬乐神游街是有吉时的,若是错过吉时,神灵是要发怒的。这样吧。今晚戌时,你来敬乐神宫寻我,我在那儿等着你,但是你现在要给我一点你的诚意,不然我也没办法同神灵交代。”
琴娘听到这句话,赶忙将自己怀中的一块儿玉佩交给了男人。
“这是我的陪嫁,还算值钱,今晚我一定会赴约的。”
琴娘对着大掌教千恩万谢。
“敬乐神。”
在路边群众的高呼声中,大掌教又回到了自己的轿中,游行队伍继续前行。
琴娘望着远去的游行队伍,心中充满了感激。
“这不明摆着就是敛财欺诈的?这琴娘怎么就信了?”
泽兰见识过太多这样的,她愤愤不平,但看到落葵却没有上前劝阻。
人群都跟着游行队伍前进了,不一会儿这儿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人和不远处还在回味的琴娘。
“这大掌教惯会蛊惑人心的,他就是掌控了这些女子急迫的心情。约人戌时见面?今天晚上我们就跟着琴娘去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