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款步走来，田埂上的杂草自动向两边分开，像是怕惊扰了她。
苏小鱼看得眼皮一跳。
这本事，他可没有。
“在下陈娘子。”女子在灵田边停下，微微颔首，“路过此地，闻到灵稻成熟的香气，便过来看看。”
老赵头在旁边咳了两声，像是嗓子突然不舒服。
苏小鱼定了定神：“在下苏小鱼，这块灵田……是我种的。”
“是你种的？”
陈娘子重复了一遍，目光在灵田里扫了一圈。三株墨玉稻已经熟透，沉甸甸的穗子弯着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她围着灵田转了一圈，脚步很轻，几乎没有扬起尘土。
苏小鱼没动，站在原地等。
他能感觉到这女人很强，具体多强说不清，但直觉告诉他惹不起。既然惹不起，那就别惹。
转了一圈后，陈娘子回到他面前，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这块田是你种的？”
“刚才说了，是。”
“一个人？”
“……是。”
陈娘子沉默了。
老赵头在旁边葫芦提在手里转了转，犹豫了一下没开口。
气氛有点僵。
苏小鱼想了想，主动开口：“陈娘子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陈娘子的声音很淡，“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这灵田的土，是你自己改良的？”
苏小鱼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嗯，用了一些土办法。”
“什么土办法？”
“堆肥，翻耕，还有一些……嗯，经验。”
陈娘子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这笑容让苏小鱼更紧张了。
“你不用紧张。”她说，“我没有恶意。”
“我知道。”苏小鱼点头，“但娘子刚才说好奇，总得有个原因。”
“原因？”陈娘子想了想，“这地方的灵田我看过，土壤贫瘠，灵气散逸，根本种不出好东西。但你种出来了，而且品阶不低。我好奇，很奇怪吗？”
“娘子过奖了。”
“我没有过奖。”陈娘子摇头，“一品灵稻在市面上很常见，但二品，尤其是接近三品的墨玉稻，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种出来的。”
苏小鱼没接话。
他知道墨玉稻变异后品阶不低，但具体高到什么程度，他心里也没个数。现在听这女人的意思，似乎比他想的还要高。
“你是怎么做到的？”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苏小鱼犹豫了一下。
他可以编个谎话，比如祖传秘方、偶得古籍、贵人指点之类的。但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撒谎的风险太大。
而且，系统的事本身就解释不清楚。与其费劲编谎，不如说实话——虽然实话没人信。
“我有一个……辅助工具。”苏小鱼斟酌着用词，“能帮我分析土壤成分、最佳种植时机，还有怎么提升灵物品阶。”
陈娘子没有表现出惊讶。
这让苏小鱼有点意外。
“什么样的辅助工具？”
“说不清楚。”苏小鱼摇头，“它没有实体，像是一种……嗯，感应？我能感觉到它在帮我，但具体是什么，我也搞不明白。”
陈娘子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我可以帮你。”她说。
“帮我？”
“帮你提升灵田的品阶，帮你挡住那些想找你麻烦的人，帮你……变得更强。”
苏小鱼没急着答应。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娘子想要什么？”
“很简单。”陈娘子看着他的眼睛，“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不是那个辅助工具，是你自己——你是怎么想到用那种方法改良土壤的？”
苏小鱼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她会问系统的事。
“就……瞎琢磨。”他说，“我以前没灵根，种不了地，但又不甘心饿死，就想着能不能让废田变有用。试了试，好像有点效果。”
“只是试了试？”
“娘子不信？”
“信。”陈娘子点头，“但我不信这只是运气。”
苏小鱼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说实话。”他深吸一口气，“我确实有个奇怪的东西，能帮我。它能看到土壤里有什么，需要什么，怎么调整。它不会说话，但会把信息传到我脑子里。我照着做，就能种出东西。”
“就这样？”
“就这样。”
陈娘子又沉默了。
老赵头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心说这娃子也太实诚了，这种秘密都往外说。
但他没插嘴。
因为他知道，苏小鱼别无选择。面对这种级别的修士，撒谎等于找死。
“行，我知道了。”陈娘子终于开口，“你是个实在人。”
“娘子过奖。”
“我不说过奖的话。”陈娘子摇头，“我说的是事实。”
她顿了顿，又说：“我可以在此地暂住一段时间。”
“娘子要住这里？”
“怎么，不方便？”
“没有没有。”苏小鱼连忙摇头，“娘子愿意住，是我的荣幸。”
“别急着高兴。”陈娘子看了他一眼，“我帮你，是有条件的。”
苏小鱼心里一沉。
来了。
“什么条件？”
“我在找一样东西。”陈娘子的声音很轻，“一件很多年前遗失在这里的东西。如果你能帮我找到，我可以保证，在这片地界，没有人能动你。”
“什么东西？”
“现在还不能说。”陈娘子摇头，“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行了。”
苏小鱼看向老赵头。
老赵头假装没看见，低头研究葫芦上的纹路。
“行。”苏小鱼点头，“我答应。”
“不问问是什么？”
“娘子都说了不会害我，问不问有什么区别？”
陈娘子笑了。
“你这娃子，倒是有意思。”
她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来。
“对了，”她说，“你那个辅助工具，最好少用。”
“为什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陈娘子的声音淡淡的，“这世界上想不劳而获的人太多了。你能种出高阶灵稻的消息一旦传开，会有无数人打你的主意。”
苏小鱼心里一凛。
“多谢娘子提醒。”
“不用谢。”陈娘子已经走出几步，“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她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田埂尽头。
苏小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老赵头，”他低声问，“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赵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天一道你知道吧？”
“知道。”
“她是天一道上一代的核心弟子，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天才。”老赵头语气复杂，“二十多年前，她突然离开天一道，隐居在此。具体原因不清楚，但据说是和宗门高层发生了冲突。”
“和宗门高层冲突？”苏小鱼惊讶，“为什么？”
“谁知道呢。”老赵头摇头，“修仙界的水，深着呢。”
苏小鱼若有所思。
陈娘子的出现，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
“先把这三株墨玉稻收了吧。”老赵头提醒道，“既然快成熟了，就别再冒险了。万一再有人来……”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这里有人在种灵稻吗？”
声音清冷，像山涧的泉水。
苏小鱼和老赵头同时抬头。
但这次，田埂尽头空无一人。
只有风，轻轻吹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