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达成得比苏牧预想的还要顺利。
沈清月当场就支付了定金——一千功德，以天道银行本票的形式，直接划入苏牧的清算账户。剩下的四千功德，将在李秀完成第一轮巡讲后结清。
苏牧看着账户余额上的数字，有片刻的失神。
十年了。
他在清算司熬了十年，月俸不过三十功德。偶尔接点私活，帮人做做账目清算，一年能多攒百八十功德，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而现在，不过是一天时间，他账户里就多了一千功德。
是他在清算司三年的俸禄。
“果然，”他低声自语，“最赚钱的生意，从来不在账本里。”
李秀被沈清月的人接走了。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梳洗一番后，虽然面容依然憔悴，但眼神里的死气已经散了大半。离开时，她回头看了苏牧一眼，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苏牧看懂了她的口型。
“谢谢你。”
他没有回应，只是挥了挥手。
等人走远，陆清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第一天就做成一笔五千功德的生意，苏大人果然不负盛名。”
苏牧转过身，看着她：“陆小姐，你特意把沈司长带来，就是为了给我送生意？”
“你猜？”
“我猜不是。”
陆清鸢轻笑一声，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苏牧：“打开看看。”
苏牧接过玉简，注入灵力，玉简中浮现出一行行字迹——
片刻后，他的表情变了。
玉简里记录的，是一份清算报告。
但不是普通的清算报告。
这是一份关于“不良资产重整部门”过去十年的业绩评估。
结论是：该部门十年间，共接手不良资产案件三百四十一起，成功处置零起，回款为零。部门人员从最初的十七人，逐步缩减至如今的一人——就是苏牧。
而在报告的最后，有一行用朱砂笔写下的批注：
**“建议裁撤该部门，相关人员按最低标准遣散。”**
落款是清算司总部的印章，签发日期是三天前——也就是他刚刚上任的那一天。
苏牧抬头，看着陆清鸢。
“这份报告，什么时候交上去？”
“半个月后。”陆清鸢说，“总部开了会，给你一个月时间证明这个部门存在的价值。如果一个月内你没有出业绩，部门裁撤，你被开除。”
“现在你还有十五天。”
苏牧沉默。
十五天。
从一个月缩短到十五天。
这说明，有人在暗中给他使绊子。
“三长老的人？”他问。
陆清鸢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苏牧笑了。
“有意思。”
他把玉简还给陆清鸢：“替我谢谢送来这份情报的人。”
“你不怕？”
“怕什么？”
“十五天，做出业绩。否则，你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苏牧抬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陆小姐，你知道这世上最值钱的资产是什么吗？”
“什么？”
“绝望的人。”
陆清鸢皱眉。
苏牧继续说：“因为绝望的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你把一根稻草递给他，他就会把命给你。”
“这间部门，十年没有出过业绩——不是因为它接的项目不够好，而是因为那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以为不良资产是垃圾。”
“但在我看来——垃圾，只是放错位置的资产。”
陆清鸢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真的很奇怪。”她说。
“谢谢夸奖。”
陆清鸢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化作遁光离去。
苏牧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玉简，慢慢收紧手指。
十五天。
他需要在这十五天内，做出能让清算司闭嘴的业绩。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更多的李秀。
苏牧回到清算司总部时，已经是深夜。
他没有回自己的新部门，而是直奔档案室。
档案室的守夜人是一个老迈的筑基期修士，看见苏牧，有些意外：“苏大人？这么晚了……”
“我需要调阅近十年的不良资产卷宗。”苏牧说，“所有。”
守夜人愣了一下：“所有？那个部门可是积累了三百多份……”
“我知道。”苏牧打断他，“全部。”
守夜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去取卷宗。半个时辰后，苏牧面前堆满了三百四十一份落满灰尘的卷宗。
他坐在档案室的角落里，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开始一份一份地翻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油灯里的灯油添了三次，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鱼肚白，又从鱼肚白变成明亮。
苏牧没有合过眼。
他一口气看完了三百四十一份卷宗。
每一份，他都仔细看了。
债务人的信息、负债的原因、资产的现状、系统的处置建议……他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巨大的拼图。
三百四十一个绝望的人。
三百四十一个被系统判定“没有价值”的债务人。
三百四十一个被这个世界抛弃的废物——
但在苏牧眼中，他们是三百四十一个沉睡的金矿。
他放下最后一份卷宗，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完成了初步筛选。
这三百四十一人中，有大约三成人是真的没有救了——他们欠债太多、寿命太短、能力太差，即便是他也无力回天。
但剩下的七成，都有翻盘的潜力。
他们的共同特点是：欠债额度不大，大多在几百到一千功德之间；年岁尚轻，还有漫长的寿命可供分期；并且都具备某种独特的技能或经历——有的精通炼丹，有的擅长阵法，有的是某个领域的天才，只是运气不好才沦落至此。
这些人的困境，只是缺了一笔资金，缺了一个机会，缺了一个能帮他们搞明白规则的人。
苏牧拿出那份卷宗，在桌面上铺开。
他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不良资产重整方案 1.0”**
然后，他开始梳理思路。
第一步，是筛选出有价值的债务人。
第二步，是为他们量身定制债务重整方案——不是简单的展期或减免，而是用他们现有的资源（寿命、技能、故事），去创造新的现金流。
第三步，是找到买家——像沈清月那样，愿意为“故事”付费的人。
这三步走完，一个“濒临死亡”的债务人，就可以重新变成“有偿还能力”的债务人。
而这，就是他的业绩。
他写完了整个方案，已经是正午。
阳光透过档案室的小窗照进来，落在满桌的卷宗上。苏牧放下笔，看着自己写下的满满十几页纸，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份方案，是他的投名状。
如果它能落地，这个部门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成为清算司最赚钱的部门。
如果落不了地——
他就只能卷铺盖走人。
“那就让它落地。”他对自己说。
他把方案收进怀里，起身，走出档案室。
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着眼睛，看向远处——那是清算司总堂的方向。
“十五天。”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