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时钟指向晚上十一点,苏晚晴坐在床边开始换装备。红色吊带裙脱了,换上一件黑色立领风衣,腰带系紧,风衣下摆勉强盖住大腿的一半。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抹胸,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腰线。化妆镜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像深夜还在加班的白领。
林诗意站在门口看着——“你穿成这样是去打架的,还是去约会的?”
“打架。”苏晚晴坐下来,套上黑色丝袜,从脚尖一路卷到大腿根,吊带扣在腰两侧,“这双不要了。”
“两千块一双?”
“沈墨言报销。”苏晚晴穿上黑色高跟鞋——蛇皮纹路,十二厘米,鞋跟细得像筷子,鞋面上有两条交叉的绑带,一路缠到小腿肚。她站起来试了试重心,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响声。
【系统提示:宿主今日夜间体能加持下,速度可提升至正常值的120%。提醒:高跟鞋会降低稳定性。】
“习惯了。”苏晚晴对着镜子把头发撩到耳后——抹了口红,姨妈色,厚涂,嘴唇像熟透的车厘子。眉毛描长了一分,眼线拉出了一个微微上挑的弧度,看起来又凶又美。
【系统提示:当前颜值评分:96/100。系统评价:危险的美感。】
“就是要危险。”
沈墨言出现在门口。他穿了一身黑色战术服——不是西装,是那种轻便的、贴身的、一看就价值不菲。腰带上别着枪套和弹夹。手臂上那道伤口已经结痂,在暖黄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看着苏晚晴,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在腿的位置停了一下,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你这样不方便跑。”
“你背着我就行了。”
沈墨言沉默了两秒——“好。”
苏远从走廊尽头探出头来,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扣上了,拉链拉到最顶端。折叠刀别在腰间,旁边多了一把黑色的战术匕首。
季晓楠背着双肩包挤进来:“凌肃发定位了。化工厂东门,凌晨十二点。他说他会在那里等你们。还有——他说,今晚可能会有其他人在,让你们带够家伙。”
“什么人?”
季晓楠犹豫了一下:“清理者。不止一个。”
苏晚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十一点十分。她拿起手包拉开拉链检查:信号干扰器、备用电池、口红一支、折叠刀一把。合上手包,风衣口袋沉甸甸地坠了一下。
“走吧。”
沈墨言的车停在巷口,黑色的SUV,哑光车漆在路灯下像一块沉默的石头。苏晚晴拉开副驾驶的门,踩着蛇皮纹高跟鞋坐上去,把红色手包放在膝盖上。
沈墨言发动引擎,车灯亮起。苏远和季晓楠坐在后排,一个擦刀,一个调试平板。车厢里安静得只有引擎的嗡鸣。
“害怕吗?”沈墨言单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搭在档杆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还好。”苏晚晴转过头看他,侧脸被仪表盘的冷光照亮,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像某种古老雕塑的拓印,“你以前遇到过同时对付好几个杀手的情况吗?”
“遇到过。”
“怎么处理的?”
“先保护好自己。”
苏晚晴忽然笑了——“所以你现在要保护四个人?”
沈墨言看了她一眼,那种淡淡的、又让人心安的——“你笑什么?”
“笑你。明明很紧张,还要装得很冷静。”
“我没紧张。”
“你的左耳在抽动。”
“……你看错了。”
苏晚晴把手伸过去,轻轻放在他握着档杆的手背上。沈墨言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躲开。
【系统提示:情感能量+30。宿主主动肢体接触有效提升任务协作效率。】
“沈墨言。”
“嗯。”
“如果今晚我出事了——”
“不会。”
“我说如果。”
“没有如果。”沈墨言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你出事了谁喝我的粥?”
“你自己喝。”
“我一个人喝没意思。”
苏晚晴的鼻子酸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飞速后退,拉成一条条金色的线。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光暗交替,在她脸上打出明灭不定的光影。
后排,季晓楠小声对苏远说:“他们两个,是不是把我们当透明人了?”
苏远面无表情:“习惯了。”
十一点四十五分,化工厂东门。夜色像墨汁倒进水里,稠得化不开。废弃的化工厂在月光下像一具巨兽的骸骨——锈蚀的钢架、破碎的玻璃、倒塌的围墙,地上散落着碎砖头和枯枝败叶。
苏晚晴从车上下来,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咔咔的响声。风衣下摆在夜风里翻飞,露出黑色丝袜和吊带扣的边缘。
沈墨言站在她左边,苏远站在右边,季晓楠蹲在车后面,双手捧着平板,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线条和红色光点。
“监控系统工作了。”季晓楠压低声音,“化工厂方圆两百米内有五个人。四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凌肃应该在东门等你们。”
“另外三个?”
季晓楠放大屏幕,三个红色光点闪烁——“从热源特征判断,是清理者。武器配置:至少两人携带枪支。”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化工厂的味道钻进鼻腔——铁锈、化学试剂、腐烂的木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味。她想起上次来的时候,沈墨言差点死在里面。
“走。”她迈步向前。
沈墨言跟上,风衣口袋里握着手枪。苏远走在最后面,折叠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了手心里。
东门是扇生锈的铁门,半人高,上面的锁已经被人撬开了——断成两截,躺在地上,切口很新。铁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凌肃?”苏晚晴压低声音喊。没有回应。她推开门,手电光扫进去——门后面是一条走廊,堆满了废弃的管道和设备箱,地上有一层厚厚的灰。
手电光扫过墙角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影——不是凌肃。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嘴唇红得像血。她靠在墙上,歪着头看着苏晚晴,笑了。
“苏晚晴,晚上好。”
苏晚晴的手电光对准她的脸——宋知意。白色裙摆在无风的走廊里轻轻飘动。
“你怎么在这?”
“等你啊。”宋知意从墙边走过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嗒嗒作响,“听说你要来化工厂,我特意推了一个直播。三千五百万粉丝等着看我跟你的第一场正面交锋。”
苏远上前一步,刀尖朝下——“让开。”
宋知意看着他手里的折叠刀,笑了。“小朋友,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我就是想跟你们聊聊。”
“聊什么?”
“聊怎么做一个交易。”宋知意从裙子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着,是一张照片——苏晚晴的安全屋客厅。不是偷拍,是正正经经的室内全景。沙发、茶几、餐桌、厨房,甚至苏晚晴昨天换下来的红色吊带裙还搭在椅背上。
苏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进过安全屋?”
“我没有进去。但我有摄像头在里面。”宋知意把手机收起来,“你猜,摄像头是谁装的?”
何教授。何教授。何教授。苏晚晴的脑子里像有根弦崩断了。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信不信是你的事。”宋知意侧身,让出一条路,“凌肃在里面等你。但他等不了太久。因为除了我——还有两个人也在等他。”
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很沉,很慢,像一个人拖着很重的东西在走。
手电光扫过去看到一张脸。苍白得不像活人,灰蓝色的眼睛像两块冰冷的玻璃,嘴唇干裂,皮肤松弛地挂在颧骨上。赵渡。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戴,头发乱糟糟地耷拉在额前。手里没有武器,但走路的姿态让苏晚晴想起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看似慵懒,随时扑过来。
“赵渡?”沈墨言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你怎么在这?”
赵渡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来杀她。”
“你恢复记忆了?”
“恢复了。”赵渡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实验室解除了我芯片的情感压制。我现在记得所有事——包括你煮的面。”
“那你要杀她?”
赵渡看了一眼苏晚晴——“任务。今晚零点前,芯片携带者苏晚晴必须被清除。失败的话,我耳朵里的炸弹会引爆。”
沈墨言握紧了枪——“我不会让你碰她。”
赵渡歪着头看着他——“那你杀了我。”
走廊尽头又响起一个脚步声。很轻——像猫走在棉花上。手电光扫过去照到了第三个人。凌肃从黑暗中走出来,琥珀色的眼睛在手电光下像两块琥珀色的宝石闪着光。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匕首,刀刃上有暗红色的痕迹——不是血,是锈迹。他看着赵渡,又看了看宋知意,最后把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
“你们来早了。”
“凌肃,”苏晚晴看着他,“是你约我们来的。现在有三个杀手在这。”
“我知道。”凌肃走到她面前,把匕首收起来,“宋知意不是我约的,赵渡也不是。他们是自己来的。但我已经跟宋知意谈好了条件。”
宋知意笑了——“对。我今晚不杀你。但不是我大发慈悲。是凌肃答应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凌肃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苏晚晴面前——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婴儿,躺在医院的婴儿床里,襁褓是白色的,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蓝色蝴蝶结。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凌肃,2000年3月16日。”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凌肃——“这是你?”
“对。”凌肃指着照片角落里的一个模糊的影子,“这是我妈。陆瑶。”再指着照片另一侧,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站在婴儿床边,微微弯腰,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这是……”苏晚晴的瞳孔缩了一下——“何教授。”
“对。”凌肃把照片收回口袋,“宋知意手里有何教授参与实验室人体实验的证据。她答应把证据给我,条件是我今晚确保你到那个地方。”
他指向走廊的尽头。手电光扫过去——一扇铁门。
和商场负三层的那扇一模一样的铁门。
苏晚晴转向宋知意——“你为什么帮我?”
“我没帮你。”宋知意的笑容冷得像刀片,“我只是在帮我自己。何教授倒了对谁好处最大?不是实验室,不是我,是——”她顿了一下,“算了。你进去就知道了。”
苏晚晴看着那扇铁门。铁门紧闭,门锁是新的,银白色的,在手电光下闪着冷光。她走过去,高跟鞋在地上嗒嗒作响,走到铁门前停住,伸手摸了摸门锁——冰凉的。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墨言。他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腕,温度偏低,但力道很稳。
“我跟你进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里面可能——很危险。”
沈墨言看着她——“所以更要去。”
苏晚晴想说“不”,但对上他的目光咽回去了。那双眼睛在夜色里很黑很亮,像两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
“苏晚晴。”
“嗯。”
“昨晚你在我怀里睡觉的时候,说了句梦话。”
苏晚晴愣住了——“我说什么了?”
“你说‘沈墨言,别走’。”沈墨言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就在这。不走。”
苏晚晴握紧了他的手。
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门开了。铁门后面是一片黑暗。黑暗得连手电光都照不透,像某种有重量的东西压在皮肤上。苏晚晴迈步走进去,沈墨言跟在身后。
门关上的瞬间,苏晚晴听到了宋知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倒计时还有六十五小时。”
然后沉默。
彻底的、绝对的、连心跳声都被吞噬的沉默。
黑暗中苏晚晴感觉到沈墨言的手还握着自己的。她使劲掐了一下他的虎口。
“疼吗?”
“不疼。”
“说明这不是梦。”
沈墨言轻轻笑了一声。黑暗中她看不到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苏晚晴。”
“嗯。”
“你怕不怕?”
“怕。”
“我也怕。”
“你怕什么?”
“怕你出事。”
苏晚晴踮起脚尖,在黑暗中摸索着他的脸。手指找到他的下巴、他的嘴唇、他的眼角那道旧伤疤。
“我不会出事的。”她说,“因为你说要给我煮一辈子粥。”
“……嗯。”
“一言为定?”
沈墨言低下头,在黑暗中吻住了她。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苏晚晴在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个吻。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来,沙哑的、苍老的,带着电流的杂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晚晴。”
苏晚晴猛地松开沈墨言,手电差点掉在地上。
“爸?”
声音没有回答。黑暗中亮起了一道光——很弱,蓝色的,像萤火虫的光芒。光从一个东西上发出来的——一把钥匙。
漂浮在半空中,银色的,钥匙柄上有一只眼睛。
眼睛在眨。
“这是……母核的备份?”苏晚晴的声音在发抖。
蓝色的光越来越亮,钥匙的金属表面开始流动——融化、变形、重塑。钥匙变成了一只眼睛。悬浮在黑暗中,盯着苏晚晴。
“晚晴。”声音从眼睛里传出来,还是苏明哲的声音,“爸爸没时间了。长话短说。周谨毁了母核,但这个备份还在。你需要用这把钥匙激活V4.0的终极程序。激活之后你的芯片会进入不可逆的升级状态。升级后,你脑子里所有与芯片相关的记忆会被暂时锁定。七十二小时后,如果升级成功记忆会恢复。如果失败——你会彻底失去它们。”
“七十二小时?”苏晚晴的声音嘶哑,“那这七十二小时里,我会记得什么?”
“记得你是谁,记得你妈妈,记得你弟弟。但不记得沈墨言。不记得你的任务。不记得任何人。”
苏晚晴的手在发抖。沈墨言站在身后,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选你该选的。”
“我该选什么?”
“救你自己。”
“你会被忘记。”
“我被忘记过很多次。”沈墨言的声音很平静,“小时候被父母忘记,在孤儿院长大。当兵时被战友忘记,他们牺牲了。加入守夜人后被何教授忘记,他选择了实验室。苏晚晴——我不怕被忘记。我怕你死。”
苏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出手握住了黑暗中的钥匙。钥匙冰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闭上眼睛那些纹路在她脑海中拼成了一个图案:一只睁开的眼睛。
钥匙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蓝色的光充满了整个黑暗的空间。
【系统提示:V4.0终极程序已激活。升级将在72小时后完成。在此期间,宿主的社交记忆将被锁定。当前倒计时:71小时59分58秒。】
苏晚晴睁开眼睛。沈墨言站在面前,蓝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沈墨言。”她的声音很轻,“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沈墨言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手指在她颧骨上停了一下。
“我叫沈墨言。”他说,“你以前说过,这个名字像小说男主。”
苏晚晴歪着头看着他——“我认识你吗?”
沈墨言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
铁门从外面被打开了。走廊的手电光照进来,苏晚晴眯起眼睛。门口站着好几个人——苏远、季晓楠、宋知意,还有凌肃靠在墙边,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下微微缩了一下。
苏晚晴看着他们,瞳孔里没有光。
“你们是谁?”她问。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呜咽着,像某种古老的挽歌。
沈墨言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走吧。”他对苏远说,“她今晚不会记得我们。”
他走进走廊的黑暗里,风衣的下摆在风中翻飞。苏远看了一眼苏晚晴,跟上了沈墨言的脚步。季晓楠蹲在地上收拾平板,动作很慢,眼泪掉在屏幕上摔成了几瓣。
苏晚晴站在铁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把钥匙。钥匙上的光越来越暗,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
她看着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远的背影——心口忽然疼了一下。不是伤口的那种疼,是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的那种疼。
“沈墨言?”她喊了一声。
沈墨言的脚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苏晚晴问,“我们见过吗?”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沈墨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轻得像风吹过枯叶——“见过。你喝过我煮的粥。”
苏晚晴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钥匙。钥匙上的光终于彻底熄灭了,走廊陷入黑暗。
黑暗中她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说:“走吧。”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深处。
苏晚晴一个人站在化工厂的废墟里,手握着钥匙,穿着黑色风衣、黑色丝袜、蛇皮纹高跟鞋像一个刚从战场上撤退的女王。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穿成这样,不知道心口那个空落落的地方到底丢了什么。
【系统提示:创始者模式·记忆锁定中。当前锁定进度:40%。剩余记忆:身份信息、家庭关系、任务目标。已锁定:与目标‘沈墨言’相关所有记忆。宿主,你的心跳很快。】
苏晚晴没有理系统。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
“沈墨言。”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再放开,像在品尝某种失而复得的味道,“这个名字……真好听。”
钥匙在她手里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