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鱼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晨雾散尽。
他需要时间消化刚才获取的信息。青羽宗在找人，找到能种灵田的人。这个消息比周远山的威胁更让他不安——后者是明刀明枪的仇怨，前者则是悬在头顶的暗箭，随时可能落下。
远处那个人影越来越近，看身形是个农户，背着锄头，应该是附近村里的。
苏小鱼收回目光，弯腰继续整理田埂。灵稻已经收割完毕，现在要准备下一轮的种植。系统的数据显示，土壤改良进度已经达到87%，再有一段时间，这块废田就能彻底恢复活性。
“老赵头又来了。”孙二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小鱼直起身，果然看到山坡那边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头发花白，拄着拐杖，腰间别着酒葫芦，一步一步走得慢慢悠悠。
这已经是他这三天里第三次来了。
“小子，又在忙呢？”老赵头走近了，笑眯眯地看着苏小鱼手里的活计。
“总不能闲着。”苏小鱼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您老今天又想讲什么？”
“看你这话说的。”老赵头也不见外，一屁股坐在田埂上，“老头子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这块田，现在可是个香饽饽。”
苏小鱼心里一动，挥手让孙二牛先去忙别的。孙二牛会意地点点头，扛着锄头去了另一边。
“您说。”苏小鱼在老赵头旁边坐下。
老赵头从腰间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满足地叹了口气：“修仙界的灵田，都是有主的。这事我上次跟你说过吧？”
“说过。”苏小鱼点头，“灵脉都被宗门世家把持着，散户只能种那些被废弃的余脉。”
“没错。”老赵头看了他一眼，“但你知不知道，这些被废弃的灵田，实际上也是有主的？”
苏小鱼皱眉：“您的意思是——”
“这块田。”老赵头用拐杖点了点脚下的土地，“名义上还是青羽宗的产业。”
“什么？”苏小鱼脸色变了。
“别紧张。”老赵头摆摆手，“青羽宗早把这块田判定为废田了，灵气浓度太低，产出还不够请人管理的成本。所以才放任它荒废着没人管。”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名义上，它还是青羽宗的财产。一旦有人把它打理好了，产出能看了，你觉得青羽宗会怎么做？”
苏小鱼沉默。
“要么收回去，要么让你挂靠在宗门名下。”老赵头慢悠悠地说，“挂靠的意思就是，你替他们干活，他们给你一口饭吃。但种出来的东西，得归宗门所有。你这块田，从根本上就不是你的。”
苏小鱼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一直以为，只要把田种好，就能活下去。却没想到，这块田从根子上就不属于他。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老赵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这么偷偷摸摸的？”
苏小鱼愣住了。
他能怎么办？和青羽宗对着干？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可要是挂着青羽宗的名头替他们干活，那他这么久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修仙界就是这样。”老赵头又灌了一口酒，“资源都在宗门世家手里，散户想要出头，要么依附势力，要么就只能在夹缝里求生存。你现在的情况，就是典型的‘黑户’——没有靠山，没有背景，种出点名堂来，随时可能被清理。”
“黑户……”苏小鱼喃喃重复。
“没错，黑户。”老赵头点头，“没有宗门庇护的散修，在修仙界就是过街老鼠。稍微有点油水的差事轮不到你，稍微有点风险的锅你来背。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苏小鱼沉默了很久。
远处，孙二牛在那边挥舞着锄头，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另一边，林阿婆家的屋顶升起袅袅炊烟，偶尔能听到几声鸡鸣犬吠。这个小山村看起来平静祥和，但实际上暗流涌动。
“那您呢？”苏小鱼突然开口，“您当年，也是黑户？”
老赵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我当年是青羽宗的外门弟子，虽然不受重视，但，好歹算是有编制。”
“那后来呢？”
“后来……”老赵头的笑容敛去，眼神变得深邃，“后来被人暗算，修为尽毁，就被宗门扫地出门了。”
他摸了摸酒葫芦：“从有编制变成黑户，这种滋味，我比你清楚。”
苏小鱼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感觉到，老赵头今天说这些，是在帮他。但同时，也是在试探他。
“您为什么帮我？”他直接问道。
老赵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苏小鱼老实摇头，“我们非亲非故，您教我这些，总有个原因。”
“原因？”老赵头轻笑一声，“原因很简单。第一，我看周远山那小子不顺眼。第二，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可能性。”老赵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修仙界的天赋论，讲究的是资质决定一切。但你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竟然能种出二品灵稻。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世上的路，不只有一条。”
他看着苏小鱼，眼神变得认真：“我年轻时，也是资质驽钝，被人骂作废物。后来运气好，勉强入了青羽宗，以为找到了出路。结果呢？还不是被人一脚踢开。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知道一些别的路，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苏小鱼听出了老赵头话语中的唏嘘，也感受到了他真诚的关切。这个老散修，是在用自己踩过的坑，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您想要什么？”苏小鱼问。他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老赵头笑了：“我什么都不想要。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好活了。帮你，就当是结个善缘。万一哪天你起来了，能拉老头子一把，那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信不过我，现在就可以让我走。我不会生气。”
苏小鱼沉默了。
他在权衡利弊。老赵头知道的太多，身份成谜，动机不明。但另一方面，他提供的情报至关重要，而且到目前为止，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
更重要的是，苏小鱼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他需要信息，需要经验，需要一个了解修仙界规则的人指点。
“您教我的这些，我会记住。”苏小鱼最终开口，“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说话。”
老赵头笑了：“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还有一件事。”
“您说。”
老赵头回头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这么偷偷摸摸的？”
苏小鱼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刚才就在想，但没有答案。现在老赵头当面问出来，他必须给出一个回答。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远处，山风吹过灵田，掀起一阵阵稻浪。落日的余晖洒在田埂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终于，苏小鱼开口了。
“这块田，”他看着眼前的灵田，眼神变得坚定，“我要把它真正变成自己的。”
老赵头愣了一下：“你拿什么和青羽宗斗？”
苏小鱼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抓起一把泥土，感受着土壤中残留的灵气。系统的数据显示，这块田的改良进度已经达到87%，再过不久，就能达到100%。到那时，这块曾经被判定为废田的土地，将成为真正的灵田。
“就凭我能种出他们种不出来的东西。”苏小鱼松开手，泥土从指缝间滑落，“青羽宗的人擅长的是吞吐灵气，炼化天材地宝。但种田这件事，他们不会，也看不上。正因为如此，我才有机会。”
他看向老赵头：“他们看不上眼的，我来做。他们做不到的，我来做到。等有一天，这块田的产出足够惊人，足够让所有人眼红的时候，主动权就在我手里了。”
老赵头沉默了很久。
“行。”他最终点头，“你有这个想法，我就放心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最近小心点。那帮仙人既然在到处找人，就不会只盯着你一个。附近几个村子，但凡有种田本事的，都可能被盯上。你自己心里有个数。”
“明白。”苏小鱼点头。
老赵头不再多说，拄着拐杖慢慢消失在山坡后面。
苏小鱼站在田埂上，看着老赵头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的灵田。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自己要面对的不仅是种田的问题，还有修仙界的规则和势力。一旦他的灵田真的起来了，青羽宗迟早会找上门来。
但那又如何？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远处，又有人朝着这边走过来了。
苏小鱼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人的身影——是刘瘸子，背着手，晃晃悠悠地朝着灵田这边走。
他知道，麻烦可能才刚刚开始。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畏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