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鱼是被饿醒的。
肚子叫得像打鼓，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灰扑扑的天空，边缘泛着黄，像是张被晒褪色的油布。
这是在哪儿？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力，四肢像灌了铅。挣扎着撑起身子，入眼是一片荒芜的山沟，杂草丛生，碎石遍地。身上盖着半截发霉的草席，旁边搁着一只豁口的破碗，碗底还沾着几粒已经干硬的米粒。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打了个寒颤。
这不是在做梦。他真的穿越了，附身在一个也叫“苏小鱼”的散户身上。青冥界，一个以灵气为尊的修仙世界。原主无法引气入体，被青羽宗驱逐，连祖传的三亩灵田都被夺走。如今被人扔在这山沟里，等死。
“嘶——”
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试着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的气息，却发现经脉堵得死死的，连灵气都感应不到。难怪被驱逐，这种资质，在修仙界就是废材。
远处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沙沙作响。
苏小鱼抬起头，看到几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一袭青衫，纤尘不染，走路时微微昂着头，右手白玉扳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模样的年轻人，手里各提着一只食盒。
是周远山。
原主的记忆里有关于这个人的片段——同门师兄弟，当年苏小鱼无法引气入体被驱逐，他是最积极的羞辱者之一。
“哟，还没死呢？”
周远山在离苏小鱼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命挺硬啊，被丢在这里三天了居然还活着。”
苏小鱼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这种眼神让周远山有些不自在。他皱了下眉，随即又笑了，“怎么？不服气？也是，好歹也是曾经的外门弟子，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方，连灵田边都不配待了。”
他身后的一个小厮会意，上前一步，一脚踢翻了那只破碗。
“滚远点。”小厮啐了一口，“这地方是你能待的吗？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苏小鱼的经济来源被彻底切断，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被剥夺。他很清楚，如果今天不能从这里走出去，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把灵田还给我。”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很平静。
周远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还给你？哈哈，你是在做梦吗？那三亩灵田是宗门分配的，既然你被驱逐了，自然要收回去。”
“那是我家的祖田。”
“祖田？”周远山冷笑，“你爹活着的时候是外门弟子不错，但他死了，这田就是宗门的财产。你一个被驱逐的废物，有什么资格继承？”
苏小鱼沉默。
他不是原主，没有那些被驱逐的愤怒和屈辱。但他也清楚，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远山哥，跟他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另一个小厮不耐烦地道，“这种废物，死了就死了，谁会管？”
“就是。”先前踢翻碗的小厮接口，“他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早点下去陪他那个死鬼老爹。”
苏小鱼的眼神闪了闪。
他在衡量。对方三个人，他現在虚弱得连站都站不起来，正面冲突毫无胜算。但若是就这么认输，他清楚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必须想办法。
“你们两个，去把那边收拾一下。”周远山随意地指了指山沟的另一头，“把这废物挪个地方，省得脏了我的眼。”
两个小厮应了一声，朝苏小鱼走过来。
其中一人抓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起来，另一人则推搡着让他往前走。苏小鱼踉踉跄跄地跟着，脑子里飞速转动着脱身的主意。
就在这时候异变陡生。
那小厮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上的力气突然加重，苏小鱼一个不稳，直接朝前摔了出去。他的额头撞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操，你轻点。”另一个小絮叨道，“万一弄死了怎么办？”
“怕什么，这种废物，死了也没人管。”
周远山站在原地，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玉扳指上，仿佛那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苏小鱼趴在地上，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
耻辱。
愤怒。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心底慢慢发酵。
他苏小鱼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前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什么样的人没遇到过？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但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周远山，你给我等着。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那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幻觉。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那道白光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最后在他眼前形成了一块半透明的界面。
【灵田种植系统】
几个大字清晰地浮现在上面，虽然还有些模糊，但勉强能辨认出来。
苏小鱼彻底愣住了。
系统？
金手指？
他上辈子没少看网络小说，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是他没想到，这种好事居然会落到自己头上。
“还躺着干什么？装死吗？”那小厮又走了过来，一脚踢在他的腰上，“赶紧滚起来，别耽误我们办事。”
疼痛让苏小鱼清醒过来。他定了定神，再看那界面时，发现上面多了几行小字：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
【建议：立即补充能量】
【灵田状态：未绑定】
【可绑定灵田范围：直径十米内】
苏小鱼的心跳加速了。
他不知道这个系统能做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操，你听到没有？”那小絮絮叨叨地举起手，眼看就要落下。
苏小鱼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周远山都忍不住回过头来，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
“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苏小鱼慢慢站起身，擦了一把脸上的血，“一群修仙者，欺负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很有意思吗？”
周远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看来你是真的活腻了。”他冷笑一声，朝那两个小厮使了个眼色，“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他。”
两个小厮会意，摩拳擦掌地朝苏小鱼走过来。
苏小鱼没有动。
他的注意力全在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上。在那行小字下面，又多了一行新的提示：
【检测到灵田波动：东北方向，三米处】
东北方向？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到山沟的角落里，确实有一小片被荒草覆盖的土地。虽然贫瘠，但确实有灵气的痕迹。
“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周远山催促道。
那两个小厮不再犹豫，同时朝苏小鱼扑来。
苏小鱼动了。
他不知道系统能帮他什么，但既然这是唯一的希望，他就不能放过。在那两个小厮的手即将抓到他的瞬间，他突然朝旁边一闪，然后拼尽全力朝系统提示的方向跑去。
“想跑？”周远山冷笑，“追。”
三个人追着一个虚弱不堪的凡人，在山沟里上演了一场荒诞的追逐。但苏小鱼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然后，把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