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写满思路的本子,我伸了个懒腰,一夜的忙碌让困意涌了上来。简单收拾了书桌,我便上床休息。一夜好眠,窗外的夜色在晨光中渐渐隐去。当第一缕阳光洒进小院,我悠悠转醒,新的一天就这样悄然来临。
清晨的巷子安静得能听见露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我推开院门,把昨夜泡好的黄豆端到石磨边,刚拧了两圈把手,眼角余光就扫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影。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干部服,一人拎着旧皮包,另一人手里攥着一叠纸,站在门外十步远的地方,既不上前,也不走开。我已经连续三天看见有人在院外徘徊,有的低头看地,有的假装路过,脚步却慢得像在等人开口。今天这两位倒是站得直了些,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一看就是冲我来的。
我停下推磨的手,抹了把汗,走过去拉开院门:“找谁?”
两人对视一眼,年纪稍大的那位往前半步,声音压着,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您是……苏晚老师吧?我们是南溪五金厂的,我是厂长,姓陈。”
“有事?”我靠在门框上,没让他们进。
“听说您以前帮红旗厂改过宣传,救活了好几个车间。”他语气急起来,“我们厂现在……快撑不住了,产品没人要,工人都三个月没发全工资了。能不能请您给指条路?”
我没说话,转身进了院子,端出两只粗瓷杯,倒了茶放在院中石凳上。“坐吧。”我说,“先说说你们厂现在啥样。”
他俩愣了一下,连忙坐下,打开皮包开始翻材料。我听着,不插话,也不记笔记。等他们讲完,我才问:“你们最卖得动的是啥?工人平时最爱唠叨哪句?街坊邻居买不买你们的东西?”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答了。我想了想,说:“你们那批小铁锅,印着‘喜’字的,别当日用品批发,拿到婚庆摊上去卖。人家办喜事讲究成双成对,图个吉利,价格翻一倍也有人要。”
他们眼睛亮了,又迟疑:“可咱们没销路啊,也没人懂这个……”
“试试看,”我说,“不行再来聊。”
他们千恩万谢地走了。我收拾了杯子,回屋继续写稿。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响,窗外阳光斜进来,照在桌角那摞信上——林春桃介绍的农村姑娘来信了,字歪但认真,说愿意讲她靠绣鞋垫开班的事。我正要提笔记下采访要点,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是个穿蓝布衫的男人,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只花盆。他是城东塑料厂的负责人,话还没说两句,就把袋子打开:“您看看,这就是我们滞销的货,样式老,没人买。”
我拿起一只花盆,翻看底部编号,问他三个问题。他答完,我指着盆沿上一朵印得模糊的牡丹:“这种带喜字、双鱼纹的,别摆在工业品货架上,送到百货店婚庆区去试。再找个会写字的人,在包装上贴条:‘新人栽新枝,百年好合’——不用多,一条就够意思。”
他反复念了几遍,突然拍大腿:“哎哟!这么一说还真不一样!”
随后,又陆续来了几个厂的人,我根据各厂不同情况,分别给出了针对性建议。
下午一点不到,毛巾厂的人来了。女厂长四十出头,脸晒得通红,带来一叠样品,全是暗红绿配色的老式印花。“卖不动啊,库存堆了半年。”她说着眼圈有点发酸。
我还是那三句话。听完后我说:“让你们女工自己画图案,每人设计一款,背后缝个小布签,写上名字。打出‘姐妹牌毛巾’,就说这是女工亲手画的,带着心意。谁买了,等于支持一个姐妹养家。”
她怔住,随即掏出本子猛记。
接着,农机配件厂和缝纫机修理站的人也来了,我都一一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一天下来,院子里人来人往,连隔壁王婶都探头问:“小苏,今儿开讲堂呢?咋这么多人找你?”
我说不是讲堂,是有人来问路。
她啧了一声:“你现在可是香饽饽喽。”
我没接这话。晚饭后出门散步,走到巷口,听见两个老太太坐在竹椅上纳凉。
“听说红旗厂隔壁三个厂都去请教她啦?” “可不是,连市里的人都打听了。都说她一张嘴能救活一个厂。”
我脚步没停,只微微低头,加快步子穿过人群。
回到家,点亮台灯,翻开新稿纸,写下标题:《普通人也能帮人翻身》。
笔尖顿了顿,接着写第一段:“我不是厂长,也不是干部,只是一个做过工的女人。可我相信,知道痛的人,才懂得怎么救人。”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稿纸上,我轻轻合上本子,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