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坝决口,是天灾,不是你的错。”谢石的声音,在刘铁柱身后响起。
“你带领百姓修了三年的堤坝,你已经尽力了。这三年,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百姓们都看在眼里。他们没有怪你。”
“那些死去的人,他们也不会怪你。因为他们知道,你已经拼尽全力了。”
“死,很容易。可活着,却很难。你死了,一了百了。可那些活着的百姓呢?他们还需要你。他们需要你带领他们,重修堤坝,护住更多的人。”
“你活着,才能赎罪。你活着,才能让那些死去的人安息。”
刘铁柱看着谢石,眼睛通红:“我还能行吗?我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还能带领他们重修堤坝吗?”
“你能。”谢石说,“只要你想,你就能。”
他走到刘铁柱的身后,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上。
暖黄色的光芒亮起,刘铁柱动了动肩膀,他能感觉到,后背又重新有了知觉。他能扛沙袋了。
他站起身,看着那些跟着谢石来的河工,他们都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刘大哥,我们跟你一起重修堤坝!”
“对!刘大哥,我们相信你!”
“这次,我们一定能把堤坝修得牢牢的!再也不让黄尘河水冲毁我们的家园!”
河工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力量。
刘铁柱看着他们,眼泪流了下来。
他用力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重修堤坝!”
他转过身,对着谢石,深深地鞠了一躬:“谢先生,大恩不言谢。我刘铁柱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谢石扶起他:“不用谢,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刘铁柱点了点头,带着河工们,大步离开了破庙。
他们的背影,坚定而有力。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们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而谢石,则是下意识走到佛像前,看着那尊残缺不全的佛像,目光落在了佛像的底座上。
那有一道细微的裂缝。
谢石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底座,底座是空心的,用力一推,底座被推开了。
里面放着一卷密信。
谢石拿起密信,缓缓展开。
上面是一行熟悉的字迹:“三百年前,在你散出三千片执念碎片后,他就接管了守墓人一脉,用守墓人的秘法吸收执念续命,如今他的石纹已经蔓延到心口,最多还能活一年,所以才会急着集齐碎片。”
和上回驿站的字迹一模一样。
谢石眉头深深皱起。
玄机子用守墓人的秘法吸收执念续命是有代价的。他的身体肯定早已被执念侵蚀得千疮百孔。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地收集碎片。他要在死之前,催动九死僵阵,完成他的“大业”。
谢石把密信凑到油灯上,烧成了灰烬。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师弟,这场三百年的恩怨,是时候该了结了。
魏石和阿禾,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们能感觉到,先生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坚定了,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三人离开了破庙,回到了渡口,上了船。船工撑着篙,渡船缓缓驶离了渡口,朝着对岸驶去。
阿禾靠在谢石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
“先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我感觉到了。好多好多的碎片,正在被激活。好多好多的人,正在变成半僵,往万僵窟的方向走。”
“整个执尘界的碎片,都在响。像一口巨大的钟,被敲响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它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极北的万僵窟。”
谢石握紧了手里的那半张地图。
他知道,玄机子已经等不及了。
渡船行驶了一个时辰,终于抵达了对岸。
三人下了船,上了马车。
魏石挥了挥鞭子,马车朝着画城的方向驶去。
画城,是下一个碎片所在地。
马车行驶了三天。
这三天里,阿禾的能力,再次进化了。
她不仅能听到碎片的气息,还能看到那些带着碎片的人。她能看到他们,像行尸走肉一样,拖着一身的石头,一步一步地往极北走。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空洞和麻木。
她能看到,那些碎片,像黑色的虫子一样,钻进他们的身体里,吸食着他们的执念。
她能看到,极北的万僵窟,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吞噬着一切。
每天晚上,她都会被噩梦惊醒。
她梦见,整个执尘界,都变成了一片石海。所有的人,都变成了僵人。谢石和魏石,也变成了石头。
她抱着谢石的胳膊,哭着说:“先生,我怕。”
谢石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说:“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可他的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
玄机子的力量,已经太强大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但他知道,他必须赢。
为了阿禾,为了魏石,为了那些被他救过的人,为了整个执尘界的百姓。
他必须赢。
这天下午,马车终于抵达了画城。
画城,是南境最美丽的城市。城里的人,都喜欢画画。城里的墙壁上,到处都画着美丽的壁画。街上的店铺,也都挂着各种各样的画。
可现在,画城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城门上,贴满了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上,印着一个美丽女子的画像。女子穿着白色的衣裙,手里拿着一支画笔,笑容温婉。
上面写着:“寻画城第一画师苏晚娘。苏晚娘,女,二十四岁,于三个月前失踪。如有知其下落者,请告知苏府。必有重谢。”
城门下,围了很多人,都在看着那些寻人启事,议论纷纷。
“唉,苏姑娘真是太可怜了。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失踪了呢?”
“听说她是把自己画进了画里。神魂被困在画里,彻底消失了。”
“怎么可能?把自己画进画里?这也太玄乎了吧。”
“是真的。我有个亲戚在苏府当差。他说,苏姑娘失踪那天,她的画院里多了一幅画。画里是苏姑娘自己,站在一片桃花林里,笑得可开心了。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苏姑娘了。”
“太可怕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画了呢?”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谢石三人,站在人群后面,听着他们的议论。
阿禾拉着谢石的手,脸色苍白。
“先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感觉到了。苏晚娘的画院里,有好多好多的声音。他们在哭,在喊,在求救,希望有人能把他们从画里救出来。”
谢石抬起头,看向画城深处,他能感觉到,一股浓浓的黑暗正从画城深处慢慢蔓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