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了。
前厅里几百人本来都闭着眼，呼吸很整齐。弹幕停在最后一行字：【全体在线听众】：我们，都在。那句话还在空中没消失。
突然，天花板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有什么东西冲破了护盾，导致上面的金属顶开始扭曲、裂开。红光一下子照进来，蜂鸣声特别刺耳，盖住了所有声音。墙上的监控自动跳出来，上面全是红点，正飞快地靠近星域边界——是帝国的舰队来了，主炮已经充能，亮得像要烧穿屏幕。
战士们立刻睁眼。
没人下令，也没人说话。重甲战士第一个站起来，脚踩在地上咚的一声；机械身体的战士关节发出声音，马上启动；异族游侠抽出武器就往出口冲。装甲声、引擎声、频道里的杂音混在一起，原本的誓师现场变成了战场。有人边跑边戴头盔，有人在跑的时候打开战甲，一个青灰色皮肤的女战士撞开挡路的东西，跳上悬浮平台，平台马上升空，飞向外防线。
欧阳振华没动。
他还站在原地，手背在身后，长袍被风吹起一角，衣服上的图案有点发亮。头顶有碎片掉下来，一块金属划过他的肩膀，在袍子上留下一道口子。他没有躲，也没有抬手挡，只是慢慢抬头，看向窗外那片燃烧的星空。
炮火到了。
第一波打在外围观测站，三座浮空平台直接没了，能量波扫过巡真号，船身猛晃。指挥厅的地面也跟着抖，几盏灯闪了一下然后灭了，墙上的画面换成实时战况：联盟防线多个地方出问题，通讯里全是求救，K-7、L-12、M-9这几个防御点接连断联。
“请求支援！M-9快撑不住了！”
“敌人的突击舰进了第二轨道！”
“护盾要炸了，最多撑五分钟！”
声音乱成一团，说得很急，背景还有爆炸声。正常的指挥系统已经跟不上节奏，命令刚想发就被新的情况打断。有人想组织队伍，但不同星球的人语言不一样，系统也不通，配合越来越差。
这时，一个声音传进所有频道：
“闭眼三秒，守住那口气。”
是欧阳振华。
他还在大厅中间，没去岗位，也没连指挥系统。他开始走路，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踩着什么节奏。他的声音和平常讲课一样，不高，却清楚地传进了每一艘接通直播的战舰驾驶舱。
“别管外面打了多少炮，也别想能不能赢。”他继续说，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只问自己——还能不能感觉到那口气？它还在不在？”
驾驶舱里，一个人类特勤因为护盾快崩了，手都在抖。他听到这话，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三秒。
体内一股暖流忽然动了一下，顺着身体流了一遍。他的手稳住了，操作变准了，刚好躲开一次撞击。
另一个地方，一个机械族战士被打退，核心温度很高。他听见声音，闭眼那一瞬，体内的能量居然自己调好了，反手一击把敌人打飞。
不止他们。
那些听过课、真正听懂了的人，在这一刻照做了。他们闭眼，调整呼吸，哪怕只有三秒，也能让自己冷静下来。手不再抖，瞄准更准，配合也顺了。
同时，欧阳振华左手摸向身边一块旧石头——这是他以前用来讲课的东西。现在石头表面有点发光，一闪一闪的。他把手按上去，轻轻呼出一口气。
嗡——
一层透明的屏障从石头扩散出去，瞬间包住整个指挥厅。下一刻，远处一颗卫星炸了，冲击带着高温粒子冲过来，狠狠撞在屏障上。屏障晃了几下，起了波纹，但没破。
厅里的人感觉地面在震，但没人受伤。
弹幕又动了，字歪歪扭扭，但写得很坚决：
【M-9残部】：还在！我们没死！
【无网星巡逻队】：刚躲过一轮扫射，闭眼了，气顺了！
【匿名驾驶员】：这招真有用……我差点吓尿！
【锈环七号】：老师你别倒啊，我们靠你撑着呢！
欧阳振华没看弹幕。
他继续走，手背在后面，眼睛看着窗外打得最凶的地方。那里，联盟主力和帝国先锋在拼火力，炮火密得像网，一艘巡洋舰被击中舰桥，炸了以后碎片到处飞。他脸上没有慌，也没有难过，只有很沉的平静。
又一波攻击来了。
这次是很多电磁脉冲弹，专门让电子设备失灵。联盟好几艘船雷达坏了，护盾短暂停顿。敌人趁机推进，第二波攻击正在集结，数量比刚才多得多。
厅里有个年轻战士回头看欧阳振华，眼里有期待，也有不安。他张了张嘴，好像想问“接下来怎么办”，但最后没说出来。
欧阳振华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片星空，声音不大，但再次传遍所有频道：
“道不在躲，而在面对。”
话一说完，石头上的光变得更亮，屏障往外扩了一点，勉强挡住新一轮攻击的余波。虽然没裂，但波动变强，石头表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像是压力很大。
外面，战火更猛。
联盟各部队还在努力重组，有些防线已经开始松动。帝国舰队像潮水一样涌来，主炮一个接一个亮起，全面打击马上就要开始。死亡的阴影压在整个星域上。
他还是站着不动。
长袍被风吹着，手背在身后，侧脸映着远处的火光，神情很静。
直播还在继续，弹幕一条条刷：
【起点星新兵营】：我们跟着你！
【前帝国机甲兵】：这一口气，不能断！
【灰砾星旧部】：捡回来的命，今天全押上了！
他抬起一只手，不是打架，也不是发令，而是轻轻按在石头上。指尖碰到裂缝，一丝很淡的气息从掌心进去，石头的光微微一跳，屏障又稳住了。
炮火照着他，影子拉得很长，横在大厅中央。
像一根钉子，扎在那里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