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就把三捆打包好的刊物搬到长途汽车站的货运点。司机老吴蹲在车头前啃烧饼,看见我过来摆了摆手:“又来了?这回还是发到临江、南溪和青阳?”
“对,每地两百本。”我把牛皮纸包递过去,“封条别拆,到了找文具店王姐、邮局旁复印铺李师傅,还有青阳中学门口那个戴眼镜的女老师,她们都等着。”
他接过单子拍了拍:“行,中午前能到。你这小册子现在还真有人等,上回那批还没下货,就有学生围上来问。”
车一走,我转身骑上自行车往回赶。风扑在脸上有点凉,但心里踏实。陈雪前晚送来的合规回执还在我帆布包里,边角已经磨毛了,可那几个章印清清楚楚。有了这个,跨市流转才算真正顺了路子。
回到工作室时太阳刚爬上屋檐。我推门进去,屋里一股油墨味混着旧木头的气息。桌上堆着剩下的刊物,墙角摞着空纸箱。我卷起袖子开始清点库存,一边翻出早先写好的联络卡——统一印的是“晚风文化联络站试行协议”,内容简单:每月补货一次,售价自定,回款按实销数汇至本地账户,附上读者反馈优先供稿。
我没搞复杂条款。这些人不是商人,是信得过的老读者,有的投过稿,有的在夜校听过课,知道我在做什么。信任比合同更顶用。
中午前,第一批回执单就陆续寄回来了。临江的王姐用夹子夹了张便条:“封面模板收到,已油印十份,今天下午就能摆出去。”南溪的李师傅更细,连摆放位置都写了——复印铺门口左侧第三根电线杆,贴了两天没被撕。
我拿红笔在墙上那张手绘地图上标了三个点。原先只是草草画了个省形轮廓,现在终于像回事了。每个点旁边我都贴了编号,下面压着对应的通信记录。以后每天更新一次,不求快,求稳。
下午我叫来轮岗的小周,是个厂里出来的年轻姑娘,手脚利索,字也工整。我让她负责登记各站点的来信,按日期归档,再把读者留言摘出来抄成简报表。她看着桌上一堆信封有点懵:“这么多地方都在卖你的书?”
“不算多,才三个。”我递给她一沓编号标签,“先从这三处做起。记住,每一封信都要回,哪怕只写一句‘收到’。”
她点点头,坐下就开始干活。我站在边上看了会儿,看她把信按地市分类,贴标签,动作越来越顺。挺好,有人搭把手,事情就不显得沉。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趟印刷点。这次带上了新刻的封面模板——统一字体,固定栏目名,《听见自己的声音》六个字加了框线,底下一行小字:“晚风出品,原创新声”。我在旁边留了空白栏,注明“本地故事可增补”。
“这样他们也能参与进来。”我对印工说,“别改主版面,枝叶让他们自己添。”
回来后我把样刊放在桌上晾干。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那一排整齐的标题上。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车间抄黑板报的日子,那时候一张纸都难弄到,现在居然能把内容送到三个城里去。
没人拦我了,也没人说我瞎折腾了。
傍晚时,第一份外地读者反馈汇编送到了。是临江那边整理的,三十多条留言,有问下期什么时候出的,有建议加个“女性创业经验谈”栏目的,还有一个盲人读者托人代写,说希望将来能出录音版。
我把这些一条条看过,挑重点的用铅笔圈了。然后翻开工作日志,在第一页写下:“全省联络网运行首周,三站开通,反馈积极,补货计划明日启动。”
灯亮起来的时候,我把所有回执单据按顺序码好,摆在桌角。墙上那张手绘地图现在看起来不再空荡。我知道这还远不到松劲的时候,路要一步步走。
但我确实,已经走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