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铺满院子,陈默正扛着一袋玉米面往仓库走,肩膀压得有点沉,右腿旧伤也跟着隐隐发麻。他没停步,脚底踩过村口新压出的车辙印,身后是接连不断的喇叭声和人声。几辆贴着“爱心饲料”的货车堵在窄道上,司机们跳下车就往院里搬东西,猛犸象幼崽在水槽边甩鼻子喷水,翼龙在棚顶抖了抖翅膀,把昨夜露水甩成细雨。
纸飞机还停在他肩头,没拿下来,也没抖落。
他刚把袋子卸进仓房,听见林子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山根被撬动了一下。地面颤了半拍,他扶住门框才站稳。紧接着第二声炸开,仓库后墙的瓦片哗啦抖了三抖。
他扭头看去,瞳孔猛地收紧。
一头巨兽从林子边缘冲出来,四足落地时砸出四个深坑,每一步都震得土块跳起。它身高近三米,鳞甲泛着青灰冷光,尾巴横扫过去,直接把刚搭好的鸡舍钢架掀飞出去十米远。火焰从断裂的电线蹿起,烧着了旁边堆着的草料,火苗顺着风卷上第三排围栏。
霸王龙。
不是化石,不是模型,是活的,肌肉绷在骨架上像钢筋焊的,嘴一张就能吞下半头猪。
陈默脑子里没反应,身体先动了。他一个翻滚躲到残墙后,背脊撞上碎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抬头再看,那畜生已经一脚踩塌了饲料堆——那是村民一袋袋送来的,还没来得及入库。玉米面混着火灰扬起来,像下了一场黄雾。
“操!”他低吼一声,指甲抠进泥地。
猛犸象幼崽被困在倒塌的围栏下,前腿卡在铁管里挣不出来,拼命甩头哀鸣。翼龙巢被踏碎,羽毛夹着火星飘在空中,有几只小的扑腾着掉进火堆,挣扎着往外爬。
陈默摸向怀里,掏出牛角号。
这玩意是他爷爷留下的,黑乎乎的,磨得发亮,吹起来声音能穿三座山。他没多想,咬牙含住吹口,用尽全身力气吹了下去。
呜——
低沉号音撕裂硝烟,像一把钝刀划过天际。山谷应了一声,远处林子剧烈晃动起来。
五秒后,大地开始打鼓。
咚、咚、咚……不是脚步,是战鼓。
山口方向冲出一群猛犸象,至少十几头,全是成年的,长鼻甩动,象牙朝天,领头那头体型比其他的高出半个头,额心有一道竖疤,像劈开过的雷痕。它们奔腾而来,蹄子踏得地面裂出蛛网纹,直接撞向霸王龙侧腹。
砰!
霸王龙被撞得 sideways 滑出七八米,爪子在地上刨出两道沟。它怒吼回头,张嘴就是一口咬向猛犸首领脖子。猛犸侧身避让,长鼻卷起一块焦木狠狠抽在它脸上,打得它脑袋一偏。
天空这时候也变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数十只翼龙从高空俯冲而下,V字阵型整齐得像阅兵。领头的是那只两米高的始祖翼龙,翅膀展开超过五米,利爪直掏霸王龙眼眶。其他翼龙分批次攻击,有的抓背,有的啄尾,逼得霸王龙不断仰头咆哮。
但它终究是基因编辑出来的怪物,皮糙肉厚,挨了几下只是暴躁,还没倒。
陈默趴在地上,看着霸王龙甩尾扫飞一头翼龙,那家伙撞上石墩才停下,翅膀歪着不动了。他牙关咬得咯咯响,右手摸向腰间口袋——里面只剩三块特制饲料,是昨晚熬到最后才凝成的糊状物,喂一只够,喂一群不够塞牙缝。
可他不能等。
他站起身,站在废墟高处,举起牛角号,再次吹响。
这一次,声音更长,更急。
地面突然传来密集振翅声。
上千只进化土鸡从各个角落冲天而起,羽翼泛着金属光泽,像一片移动的钢片海。它们不是乱飞,是编队,是冲锋。第一波直扑口鼻,几十只撞进去堵住呼吸道;第二波专攻眼睛,轮番啄击;第三波缠绕四肢,用尖喙咬断肌腱。
霸王龙开始狂甩头,怒吼变调,声音里透出窒息感。
它踉跄后退,踩塌最后一排鸡舍,轰然跪地。膝盖砸进泥土,溅起一圈黑灰。仍有上百只鸡挂在它身上,像钉进去的铁钉。
终于,它不动了。
庞大身躯伏在地上,胸口起伏几下,彻底静止。
陈默喘着粗气,腿一软差点跪下,硬是撑着墙站住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虎口裂口又崩开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没管,一步步走下瓦砾堆,走向猛犸象幼崽。
小家伙还在挣扎,他蹲下身,徒手掰开铁管,把它前腿拉出来。伤口不深,但肿了。他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块饲料,捏碎喂进它嘴里。小猛犸舔了舔他掌心,哼了一声。
他抬头看天。
翼龙群盘旋了一圈,陆续落回棚顶和树梢。有几只受伤的,翅膀耷拉着,但还能站稳。猛犸象群缓缓退到林子边缘,领头那头看了他一眼,甩了甩鼻子,转身带着族群消失在雾中。
鸡群也开始归巢,落在残墙上、屋顶上、烧焦的木头上,安静下来,羽毛沾着血和灰,但都活着。
陈默站起身,环视四周。
半个养殖场没了。棚顶塌了,围栏倒了,火还在零星烧着几处草堆。但他看得清楚:地下储粮室的盖板没破,井口安全,主电箱还在运作。损失大,但命根子没断。
他掏出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但能用。打开相机,对准霸王龙尸体拍了一张。它躺在废墟中央,嘴半张着,眼里还残留着凶光,可已经死了。
他点开发朋友圈,输入一行字:“它们护住了家。”
发送。
关机。插回裤兜。
风从山口吹进来,带着焦味和晨露的气息。他站在原地,左手扶着牛角号,右手垂在身侧,血滴落在鞋面上。左腿旧伤一阵阵抽痛,像有人拿锯子在里面来回拉。
他没动。
远处村口传来人声,越来越近,是村民赶来了。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大叫“快救人”,还有孩子哭着问爸爸“那大恐龙是不是被打死了”。
他没回头。
他知道他们来了,也知道他们会围着废墟转,会惊呼,会帮忙灭火,会有人递水递毛巾。但他现在不想说话,也不想解释。
他只是站着,看着眼前这片狼藉。
纸飞机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落在他脚边,机翼折了一角,沾了灰。
他抬起脚,轻轻把它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