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空饲料桶踢到墙角,铁皮撞地发出哐当一声。他没回头,钥匙串在腰间晃着,一步一颠地往养殖场外走。右腿那道旧伤像是被谁拿钝刀慢慢割,每迈一下都抽着筋。太阳已经晒得头顶发烫,他抬手抹了把汗,迷彩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是县法院的短信:传唤时间上午九点,案由“涉嫌非法培育危险生物”。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翻过来扣进兜里,脚步没停。他知道周振东要动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赵铁柱那段视频早就在他手里——那天凌晨两点十七分,监控死角里有个录音笔一直开着。李建国没说,但他知道是谁塞进去的。
车停在法院门口时,天已经大亮。
法院外头围了一圈记者,长枪短炮对准大门,旁边还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严惩变异源头,还百姓安全餐桌”。几个村民代表坐在台阶上,手里举着打印纸,上面写着“我们不要恐龙蛋”。陈默从面包车上下来,枣红色毛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军绿色胶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没人上来拦他。
可所有目光都钉在他脸上,像针。
他没解释,也没低头,径直走进法庭。门关上的瞬间,喧闹声被隔开一半。审判席上法官正低头翻材料,周振东的律师站在原告席,西装笔挺,手里捏着U盘,看见陈默进来,嘴角动了动。
旁听席坐满了人。有记者,有县里派来的观察员,还有几个熟面孔——都是村里跟风骂过他的。空气闷得像蒸笼,没人说话,但那种敌意藏都藏不住。
法官敲了下法槌:“被告陈默,你是否承认在养殖场内非法使用未知物质,导致家禽牲畜发生异常进化?”
陈默站着没动,右手虎口无意识摩挲了一下。然后他开口:“我不认。”
律师立刻接话:“我们有视频证据,你养殖场的技术员赵铁柱,于凌晨两点十七分,在周氏生物科技实验室,亲手将不明粉末注入标注为‘进化原液’的容器中。该行为直接导致后续食品安全隐患,请问你怎么解释?”
他把U盘插进电脑,投影一闪,画面出现:赵铁柱低着头,手抖着打开药瓶,白色粉末倒入玻璃瓶。时间戳清清楚楚。
台下一阵骚动。
记者们刷刷记笔记,有人小声嘀咕:“这不就实锤了?”
“退伍兵搞这些邪门东西,迟早出事。”
陈默听着,脸没变,反而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U盘,走到投影仪前,插上,按播放。
全场安静了一秒。
画面亮起,还是赵铁柱,但这次是手机拍摄的角度。他坐在一张椅子上,眼眶发红,声音发颤:“我是桃花村养殖场技术员赵铁柱……我录这段视频,是因为我被人逼着做假证。周振东周总,拿五十万砸我,让我往饲料里加致癌物,还要拍成投毒的样子。他说只要毁了陈哥的养殖场,钱、工作、户口全给我安排好……我没敢拒绝,我爸还在医院躺着……”
背景里传来办公室挂钟的滴答声,三点整,敲了一声。
“他们剪了监控,只放我倒粉那段。但我没删自己录的音。我对不起陈哥,也对不起那些鸡牛羊……它们比人干净。”
视频结束,法庭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陈默转过身,面对全场,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你们说我养的是怪物?可真正往食物里下毒的,是坐在台下的那位。”他手指直指周振东的方向。
周振东坐在后排,脸色猛地一沉,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全场哗然。
记者镜头唰地全转向他,闪光灯噼啪作响。法官皱眉敲槌:“肃静!肃静!”可没人理他。一个女记者直接站起来喊:“周先生!您对此有何回应?”
周振东没吭声,手指掐进掌心。
陈默收回手,平静地说:“我喂它们吃干净的粮食,它们才肯信我。我不需要解释更多。”
法官清了清嗓子,正要宣布休庭调查,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嗡——!”
玻璃剧烈震动,所有人抬头。高处那扇三米宽的落地窗,咔嚓一声裂开蛛网纹。下一秒,一团黑影猛然撞碎玻璃,卷着气流冲了进来!
是翼龙。
它翅膀展开足有五米,鳞片泛着青铜色的光,利爪勾住天花板吊灯,整个身体悬在半空。文件被气流掀飞,像雪片乱舞。人们尖叫着趴下,抱头躲闪。
它没攻击任何人。
而是俯冲下来,脑袋一偏,嘴巴轻轻一叼——法官头顶那顶黑色假发就这么被衔走了。
“哎哟!”法官伸手去抓,只摸到空气。
翼龙振翅一跃,从破口钻出去,几片羽毛飘落,其中一片正好盖在原告席的起诉书上。
全场死寂。
三秒后,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刚才是……恐龙?叼走了假发?”
“它怎么知道今天在这儿?!”
“这他妈是通灵啊!”
陈默站在原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第一时间护住旁边一位吓得站不稳的老太太,沉声喊:“都别动!它不是来伤人的!”
语气镇定得像在自家鸡舍指挥喂料。
等人群稍稍安静,他转身就往外走。记者追上来堵路:“陈先生!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它会来?”
“这是巧合还是预谋?”
“您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什么信息?”
陈默停下,看了眼摄像机镜头,只说了一句:“我的动物从不无故出现。今天它来,也许就是想告诉某些人——真相藏不住。”
说完,他推开人群,走出法院大门。
阳光刺眼,他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法院外那辆贴着“桃花村生态养殖”的面包车还停在原位,车身上沾了点昨夜的泥。他拉开车门,正要上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陈默!你别得意!”
是周振东。
他冲出法院,领带歪了,头发乱了,指着陈默的手都在抖:“你以为赢了?这事没完!我告你扰乱公共秩序!告你私养危险物种!我……”
陈默没回头,只把手伸进车里,拿出一块玉米饼,掰下一小块,随手抛向空中。
十米外的电线杆上,一只巨鸽突然出现,翅膀一展,精准叼住食物,随即腾空而起,绕着法院飞了一圈,最后落在车顶,歪头看他。
陈默摸了摸它的羽毛,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法院门口乱成一团。记者围着周振东拍照,他挥手驱赶,却被自己绊了一跤,差点摔倒。而刚才那只巨鸽,正蹲在法院旗杆顶端,嘴里还叼着他掉落的一张名片。
车开上主路,陈默看了眼后座——那里放着他的背包,军粮袋的一角从拉链缝里露出来,边角磨损严重,但结实得很。
他顺手把它往里推了推。
前方,桃花村的方向,天空湛蓝,山影清晰。养殖场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像是在等他回家。
他拧开收音机,里面正播早间新闻:“今日焦点:县城法院突发异象,疑似史前生物现身庭审现场,当事人陈默称‘动物只为守护真相’……目前网络相关话题阅读量已突破八千万……”
陈默听着,没笑,也没叹气,只是把毛衣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手腕上那道旧疤。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养殖场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铁门半开,进化鸡们排成两列,像在列队迎接。
他踩下刹车,停稳,推门下车。
脚刚落地,最大的那只公鸡就走过来,低头蹭了蹭他的胶鞋,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是在汇报什么。
陈默蹲下,摸了摸它的头,低声说:“辛苦了。”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仓库。
钥匙串哗啦作响,阳光照在铜钥匙上,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