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什么呢，这般投入？”
两人同时循声转头，朝着殿门口望去。
只见东凌御桀大步踏入殿内，一身绣着玄色龙纹的锦衣华服，头戴墨玉冠，身姿挺拔如松，俊美绝伦的容颜上，平日里的冷厉褪去大半，黑眸深邃，清澈却又深不见底，周身气质冷厉中藏着化不开的温柔，清雅内敛，却又透着不容小觑的锐利锋芒。
看到他的那一刻，西璃昭宁眼底瞬间漾起满满的笑意，所有的拘谨与尴尬尽数散去，快步迎了上去，毫无顾忌地伸手挽住他的手臂，语气娇软又亲昵：“御桀，你下朝了。”
“嗯，御书房还有些许政务未处理完，便耽搁了片刻，让你久等了？”东凌御桀低头，温柔地看着身侧的女子，深邃的眸子里，满满都是她的身影，柔情似水，再无半分平日里对待朝臣的冷硬。
“没有，我也刚起身不久。”西璃昭宁轻轻摇了摇头，靠在他身侧，眉眼间满是依赖。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缱绻，旁若无人地沉浸在彼此的温柔里，亲密无间，浑然忘却了厅中还有旁人在。
漪澜殿的宫人侍从们，早已见惯了帝王对公主的极致宠爱，对此丝毫不觉意外，皆低着头垂手侍立，不敢多看。可他们却忘了，一旁还站着满心落寞的沈慕羽。
看着眼前两人情深意笃、密不可分的模样，沈慕羽只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无比多余，像个突兀的闯入者，格格不入。
他心中酸涩难当，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刻意提醒着自己的存在。
随即，他收敛眼底所有的情绪，上前一步，对着东凌御桀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臣，参见皇上。”
“慕羽？你怎会在此？”东凌御桀这才将目光转向沈慕羽，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讶异。
自他从边关回京之后，沈慕羽素来都是在朝堂之上议事，私下里从未主动来过后宫，更别提专程来漪澜殿探望，这让他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疑惑。
“回皇上，臣与朝阳公主乃是旧识，前几日得知公主醒转，身子欠安，便特意前来探望，如今见公主安好，臣也就放心了。”沈慕羽压下心底的万般滋味，语气平稳地回道，刻意顿住了险些脱口而出的“昭宁”二字，用“朝阳公主”取而代之，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是吗？”东凌御桀眸色微深，转头看向身侧的西璃昭宁，目光带着浅浅的询问，静待她的回应。
西璃昭宁轻轻点头，柔声应道：“嗯，早前在宫外，承蒙沈公子照拂过。”
见她点头确认，东凌御桀心中的疑惑稍稍散去，却依旧不动声色。
沈慕羽不愿再留在这令人窒息的地方，每多留一刻，心底的酸涩与失落就多一分，当即躬身道：“皇上，公主既已无大碍，臣便不再打扰，先行告退。”
不等东凌御桀开口，他便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在转身的那一刻，沈慕羽脸上强装的平静与淡然，瞬间崩塌殆尽，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惆怅与失落，嘴角的自嘲也愈发浓重。
他与东凌御桀自幼一起长大，相识二十余载，在他眼里，这位帝王向来都是凌厉冷然、雷厉风行、独断专横，对待朝政、对待敌人，从来都是杀伐果断，从未有过半分柔情。
可他今日才亲眼见到，这样冷酷的帝王，竟也会有这般柔情似水、满眼宠溺的一面，所有的温柔，全都给了身边的西璃昭宁。
西璃昭宁，你是他心尖上的人，是他倾尽一切呵护的珍宝，往后，我再也没有资格靠近，只能站在远处，默默祝福你，愿你一生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沈慕羽想着，胸腔里翻涌的满腔情意与执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无尽的相思与悲凉，鼻尖酸涩，眼眶微微泛红。
他挺直脊背，带着满心的疲惫与失落，一步步踏出长定殿，孤寂落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黄昏的暮色之中，徒留一地凄凉。
待沈慕羽离开后，东凌御桀伸手，轻轻圈住西璃昭宁的腰身，带着她在厅中的软榻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却又满是温柔：“宁儿，你与慕羽，是何时相识的？朕从未听他在朕面前提起过你。”
“早前我出宫，不慎遇到麻烦，是沈公子出手相救，那便是初次相识，算起来也不过数面之缘。”西璃昭宁靠在他怀里，语气轻描淡写，并未细说其中细节。
“哦？这般重要的事，怎么从未告诉过朕？”东凌御桀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嗔怪，却无半分责备。
“不过是机缘巧合的小事，不想让你为此分心，便没提起。”西璃昭宁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对了，我听你唤他‘慕羽’，想来你们的关系应当很好吧？”
东凌御桀闻言，眸色微微柔和，轻轻点头：“嗯，我与慕羽，还有其他几位兄弟，自幼一起长大，一同读书，一同习武，虽说表面上是君臣，可私底下，早已是情同手足的兄弟。沈家世代忠良，满门忠烈，世世代代效忠东凌皇室，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慕羽的父亲，手握朝中兵权，统领天下武官；而薛婉言的父亲，乃是当朝丞相，统领满朝文官，一文一武，皆是朝中栋梁。当初母后执意让朕迎娶薛婉言，一来是为了拉拢丞相一脉，得到满朝文官的支持，二来，也是为了薛婉言父亲手中，握着的那半块调兵虎符。”
西璃昭宁听着他的话，眸中渐渐泛起一丝愧疚，她轻轻握住东凌御桀的手，声音软糯：“对不起，御桀，都是因为我，才让你违背心意，辜负了太后的安排，也让你陷入两难之地。”
“傻瓜，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东凌御桀抬手，轻轻拂去她眉间的愁绪，眼神无比坚定，“这件事，与你毫无关系，从来都是朕自己的选择。宁儿，你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用操心，更不必心存愧疚，你只需安安心心地待在朕身边，好好养伤，好好照顾自己，平平安安地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便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