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喊“里面有人吗”，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回音。我坐着没动，手还撑在膝盖上，虎口裂着，血干了半截。苏砚靠墙坐着，眼皮快合上了，听见声音才猛地一抖，抬头看我。
“还不走？”她问，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再留十分钟。”我说，“先把东西找齐。”
我没站起来，先活动手指，一根根掰开又捏紧。金光还在血脉里，没散，但用一下就得喘半天。肩上的伤刚才顾不上，现在一动就抽着疼，像是有根铁丝从骨头缝里穿过去。我低头看了眼鞋带，散了，懒得系。
苏砚没说话，默默打开背包，掏出个扁平的照明灯递给我。她自己也扶着墙慢慢起身，背起装备包，动作慢得像老房子要塌。
“东侧通道有几间封闭房间，”她说，“我记得监控画面里显示过，门上有生物锁，不像普通办公室。”
我点头，把灯拧亮。光不强，黄黄的一团，照出地上一层灰。天花板裂得更大了，阳光斜着漏下来，混着焦味和铁锈气。控制台烧得只剩骨架，晶柱倒了两根，剩下四根歪着，像被砍断的旗杆。
我们俩一前一后往东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来回撞。走到一半，苏砚突然停下，指着地面：“这儿有拖痕。”
我蹲下看，金属地板上有几道浅沟，方向朝西南。不是脚印，是重物被拽过的痕迹。
“有人被拖进去过。”我说。
“或者被拉出来。”她接了一句。
没再多说，顺着痕迹拐进一条窄道。空气更闷，墙边管道炸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线缆，黑乎乎的。尽头有三扇铁门，每扇都嵌着一圈暗色环状装置，门缝边缘有烧灼痕迹。
“抑制环。”苏砚轻声说，“专门用来封异能者的。”
我伸手按在第一扇门上，掌心微热，能感觉到里面有人，心跳很弱，但没断。我运了点金光到指尖，贴着锁芯震了一下，咔哒一声，机械结构松了。用力一推，门开了。
里面是个小屋子，不到十平米，墙角坐着个男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乱糟糟盖着脸。他抬头看我，眼神发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第二间关着两个女人，一个蜷在角落，另一个靠着床架，手腕上有旧伤疤。第三间最深，门最难开，费了我两下才震松。里面是个年轻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一直念叨着数字，从一到九，反复不停。
“别怕。”我把灯举高，“‘暗渊’的据点毁了，没人能再关你们。”
那个年轻男人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你们……是来救我们的？”
他声音抖得厉害，说完自己先哭了。
苏砚走过去，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其中一个女人身上。“别激动，先缓口气。”她说，“外面的人马上进来，我们会把你们带出去。”
没人吵，也没人冲上来问东问西。他们只是互相看看，然后齐刷刷看向我。
“若需复仇，”那个最先开口的男人忽然站起来，声音低但清楚，“我等愿追随到底。”
我没答应，也没摇头。“先活着走出去。”我说，“别的事，以后再说。”
苏砚点点头，开始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我转身去搜剩下的地方。控制室后面还有个小隔间，门虚掩着，像是匆忙离开时没关严。我推门进去，里面是间档案室，不大，摆着几个金属柜。大部分文件散在地上，有的烧焦了，有的被水浸过，但标签还能认。
“项目归档：异能源流溯源”
“实验体监禁记录”
“能量转化效率对比表”
我一张张翻，越看心里越沉。这些不是临时笔记，是系统性归档，编号完整，时间跨度三年以上。有些文件提到了其他据点，代号写着“北岭”“南港”，但没写具体位置。
最里面一个保险柜没炸，密码锁坏了，被人从外面撬过，但没全开。我用金光凝成细刃，一点点割开变形的锁舌，拉开柜门。
里面有三个数据盘，黑色外壳，防水防震，标签写着“核心备份”。还有一叠纸质卷宗，封皮是暗红色，印着“绝密·仅限高层查阅”。
我全收进随身包里，拉链差点崩开。回头看见苏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改装过的探测仪，屏幕闪着微弱绿光。
“主控台残骸里还有信号残留，”她说，“可能是加密存储芯片，但电源断了，读不出来。”
“先带走。”我说，“管理局有设备。”
她嗯了一声，把探测仪关掉，塞进包里。我们俩回到囚室那边，四个被救的人已经能站稳了，互相搀扶着。那个念数字的年轻人还是不太对劲，一直在数地砖，但从一数到九后，突然停了，抬头看我。
“你刚才……用的是王者之力？”他问。
我没否认。
他嘴唇抖了抖：“我父亲……也是被这种力量杀的。”
我没接话。这种事现在没法解释，也不该由我来解释。
“走吧。”我对苏砚说，“再不走，外面的人该冲进来了。”
我们护着四个人往出口走。路上经过主控室，老者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我瞥了一眼，他右肩那块晶核碎了，紫光灭了，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他要是醒着，大概也听不见我们说话。
走到工厂中庭，通风口吹进来一阵风，带着点草木味。阳光比刚才强了些，照在金属墙上反出白光。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这次不止一队人，还有对讲机的杂音。
“前面有人！”外面喊。
苏砚抬手示意：“我们在这儿！抓到了目标！设备已毁！还有四名被囚禁者需要医疗支援！”
回应立刻响起来，脚步加快。我站在原地没动，手一直按在包上，确认资料还在。肩膀上的血又渗出来了，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你还真不急着走。”苏砚看了我一眼。
“得看着他们安全出去。”我说，“这场仗打完了，但人得活下来才算数。”
我最后看了眼工厂，确认没有遗漏，这才转身和苏砚一起朝车队走去。
“走。”我说，“去管理局。”
被救的四个人被接应人员围住，有人递水，有人检查伤势。那个最先说话的男人临走前回头看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回了个眼神。
苏砚背上包，站到我旁边。“走吗？”
“走。”我说，“去管理局。”
我们跟在队伍后面，穿过最后一道门。外面是片空地，停着几辆黑色车，车身上印着“城市异常事件管理部”的字样。太阳照在车顶上，反着光。
我低头看了眼鞋，左脚的鞋带还是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