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前踏出一步,脚底在金属地板上划出一道焦痕。金光在我掌心越聚越紧,不再是之前那种虚浮的光晕,而是压成了一根细线,像烧红的钢丝,烫得我自己都忍不住皱眉。老者双手张开,晶柱的光重新亮起,六根柱子嗡嗡震动,能量网开始往他身上灌。他知道我要动手了,所以抢着补状态。
我没等他充完。
刚才那一拳砸进裂缝,已经让我摸清了这系统的脾气——它怕断点续传。能量流一旦被打断,重启就得花时间校准。现在他正在连,还没接稳,就是最好的机会。
“苏砚!”我喊了一声。
她没抬头,但手指猛地按下一个键。干扰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嘀”,声音不大,可整个控制室的空气像是被人抽了一口,猛地一缩。晶柱的光瞬间暗了半拍,中间那根闪了一下,差点灭。
就是现在。
我把压缩到极致的金光顺着之前那道裂缝送进去,不是轰,是钻。像拿根针扎轮胎,轻轻一捅,气就漏了。金光沿着裂缝滑进主控台底部,直接切入能源回路。我能感觉到里面的电流乱窜,像一群无头苍蝇撞来撞去。
老者脸色变了。
他想收手,可已经晚了。能量护盾出现0.6秒断层,我抓住空档,右拳收在腰侧,全身力气压进这一击。膝盖有点软,肩膀上的血还在淌,但我不管这些,整个人往前冲,拳头带着风砸进主控台中央。
轰!
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内爆。控制台面板炸开一片火花,黑色碎片飞溅,几根线路噼里啪啦往外冒电。六根晶柱同时一抖,光全灭了,只剩下几缕残烟从底座往上飘。
核心毁了。
警报声突然停了。之前一直响个不停的“嘀嘀”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整个工厂安静了一瞬,连通风管道的嗡鸣都没了。
我喘着气,站在原地没动。拳头还在发麻,虎口裂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可我心里清楚,还没完。
老者站在高台上,身体晃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掌心那团黑光还在转,但明显慢了,边缘也不再扭曲空气。他抬眼看向我,眼神终于没了之前的镇定。
“你……”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
我没理他,只往后退了半步,侧身看了眼苏砚。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断裂的仪器,手里还抱着那个干扰器,屏幕已经黑了。她抬头看我,脸上全是汗,嘴唇干得脱皮,可嘴角却往上扬了扬:“……真干掉了?”
“嗯。”我说,“赢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灯忽然全灭,接着又亮起来,这次是白光,干净的那种,不像之前带着蓝幽幽的冷色。远处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有人在喊,但听不清内容。估计是外面的人发现系统瘫了。
老者突然动了。
他左手迅速在空中画了个符,地面立刻浮现一圈灰光阵纹,脚下的空间开始扭曲。他要跑。
我早防着他这一手。
刚才打那么久,他每次撕裂缝都会留下一点残迹,像地图上的小缺口。我记得位置。我抬起手,金光不再压缩,而是甩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正好封住他准备跃迁的路径。
“啪”一声,像是玻璃碎了。
他刚撕开的裂缝猛地一震,随即崩塌,灰光阵纹也跟着熄灭。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咳出一口血。
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冲上去。
三步并作两步跳上高台,一把抓住他左臂往后一拧。他挣扎,另一只手还想结印,我抬腿顶在他后腰,把他整个人压在地上。他的脸贴着金属板,发出“咚”的一声。
“别动。”我说。
他没再动。
我低头看他右肩,那里有个凸起的小块,嵌在皮下,泛着暗紫色的光。这就是他的晶核,异能的根子。我抬起手,一掌拍下去。
咔嚓。
声音很脆,像是核桃被捏碎。他浑身一抽,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再也没力气了。
我松开手,退后两步,靠在残破的控制台边喘气。肩膀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苏砚慢慢站起来,扶着墙走了几步,站到我旁边。她低头看了眼被制服的老者,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控制台烧焦了,晶柱倒了两根,天花板裂开一道缝,灰尘还在往下掉。
“这就……完了?”她问。
“暂时。”我说。
她笑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下滑,坐回地上。我也跟着蹲下来,把头低了低,让呼吸慢慢稳住。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在跑,有人大喊“系统断了”,还有人叫“快撤”。但没人进来。可能他们自己也乱了。
我伸手摸了摸耳朵后面,那里有个小口子,是之前战斗时被碎片划的。现在不疼了,就是有点痒。我挠了挠,结果一摸一手血。
“你得包一下。”苏砚说。
“等会儿。”我说,“先歇两分钟。”
她点点头,闭上眼,靠在墙上不动了。
我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脑子里反而特别空。没有兴奋,也没有激动,就只是觉得——总算能坐下喘口气了。
之前一路打过来,每一关都以为是最后一关,结果总还有下一扇门。现在门后面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废墟。挺奇怪的,明明赢了,可感觉不像赢。
苏砚忽然睁开眼,问我:“你说他为什么非要吸我们的能量?他自己不够用吗?”
“够用,但撑不久。”我说,“你看他手臂上的裂纹,那是反噬。他用的能力不是自己长出来的,是抢来的、拼的。就像手机装了十个充电宝,看着电量满格,其实电池早就坏了。”
她点点头:“所以你才故意让他多吃?”
“对。吃多了会卡壳。”我笑了笑,“人饿的时候最难缠,可吃撑了,动作就慢,反应也迟钝。他以为他在吸我,其实是我在喂他毒药。”
她也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下次能不能别玩这么险?我差点以为你要冲上去跟他同归于尽。”
“没那打算。”我说,“我答应过你自己活到八十岁,还得喝你喜酒呢。”
“谁要你喝。”她翻白眼,“再说你还欠我一顿火锅。”
“记着呢。”我说,“等这事彻底结束,我请你吃双份毛肚。”
我们俩就这么坐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外面的声音渐渐远了,可能是“暗渊”的人撤了,也可能是管理局的人接手了现场。但我不关心。我现在只想多坐一会儿,哪怕一分钟也好。
过了不知道多久,苏砚突然问我:“接下来怎么办?”
“等。”我说,“等支援进来,等清理队伍,等有人来收摊子。”
“你不走?”
“我不放心。”我说,“万一这地方还有自毁程序,或者藏着别的机关,得有人盯着。”
她没再问,只是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塞嘴里。“给你?”她举了举剩下的半包。
“不要。”我说,“甜的吃多了牙疼。”
“那你刚才打架的时候怎么不说牙疼?”
“那时候顾不上。”我说,“现在闲下来了,才发现哪儿都疼。”
她乐了,笑得肩膀直抖。
我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裂缝更大了,阳光从上面漏下来一点,照在烧焦的控制台上。那光不刺眼,暖乎乎的,像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
挺好。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有焦味和铁锈味,但也能闻到一点点风的味道,像是外面的树叶子被吹动了。
老者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我没管他。他翻不了身了,晶核碎了,异能废了,剩下那点体力连爬都爬不动。
苏砚吃完糖,把包装纸捏成一团,随手扔到一边。“你说他以前是不是也被人这么按在地上过?”她问。
“可能吧。”我说,“不过现在不重要了。”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墙上,慢慢把眼睛闭上了。
我坐着没动,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前方。控制台的指示灯全都灭了,只有几处还在冒烟。晶柱倒在地上,像六根断掉的旗杆。
赢了。
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激起太大波澜。不是不高兴,是太累了,高兴不起来。但我知道,这件事值得高兴。
我伸手摸了摸脸,胡子拉碴的,好几天没刮了。回头得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睡一觉。
外面的脚步声近了,有人在喊“里面有人吗”。我没应声,只冲苏砚抬了抬下巴。
她睁开眼,看了我一眼,然后大声回了一句:“在这儿!人抓到了!设备全毁!”
外面的人加快脚步,朝这边来了。
我坐着没动,只把手抬起来,活动了下手指。金光没再出现,但我能感觉到它还在,藏在血脉里,像冬天的火炉,烧得慢,可没灭。
阳光从天花板的裂缝照进来,落在我的鞋尖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
鞋带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