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老者掌心旋转的黑光，手指微微张开又收拢。金光在我指尖跳了一下，像根快烧完的火柴头，闪了两下就没影了。我喘了口气，肩膀上的血顺着防具缝往下淌，滴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
老者站在高台中央，右臂那道黑线已经爬到肩窝，皮肤底下像是有虫子在爬。他没动，但我看见他结印的手指抖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察觉不到。可就在那一瞬间，头顶六根晶柱的光也跟着晃了半拍，像是信号不稳的灯管。
我记住了这个节奏。
“苏砚。”我没喊大声，只是嘴唇动了动。
她那边传来按键声，很轻，但我知道她在听。
我没有冲上去。上次硬碰硬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这次得换个法子。我把手抬起来，故意让残余的金光在指节处聚了一团，不大，但足够显眼。果然，老者眼神一偏，右手立刻转向我这边，掌心张开，准备吸。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金光刚离手，我就松了劲，让它散得慢一点，像撒面粉似的飘在空中。他右手猛地一收，开始吞。我能感觉到空气被抽动的轻微震颤，连带着晶柱的嗡鸣都变了调。
他吸得越狠，身体就越僵。等到第三口进肚，他左手结印的动作突然卡住，停了大概半秒。就是这半秒，我看见他脚底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细缝，随即又被能量压回去。
“看到了吗？”我在心里问。
回应来得很快。苏砚那边的仪器响了三短声，是约定好的信号——每次能量吞噬后，有0.8秒的代谢真空期。
原来你也有喘气的时候。
我靠在断裂的管道边，把左腿往前挪了半步，重心压低。不是要冲，是试探。我猛地往前跨一步，做出突袭姿势。老者反应极快，挥手就是一道黑刃劈来。我立刻刹住，侧身躲开，黑刃擦着脸过去，烫得鼻毛都卷了。
但他出手了。
这就说明，在虚弱期他还是会依赖本能防御。哪怕知道可能是假动作，他也压不住这种条件反射。我刚才那一晃，逼他提前打了张牌，节奏乱了半拍。
“下一轮，别让他闭合。”我低声说。
苏砚没回话，但我听见她按下了某个键，声音比之前更脆，像是换了模式。
老者站直了些，双手重新抬起，晶柱开始加速充能。这次不是冲我来的，而是往他自己身上灌。他在补刚才被我打乱的那一口气。
不能让他顺过来。
我突然从掩体后窜出，不是直线冲，而是贴着地面向左滚了一圈，借势跃起，直扑高台侧面。他眼神一凝，立刻撕开空间裂缝，三个幻影同时踏出，呈三角包抄。
我早就不信这套了。
人在半空，我扭身一脚踹向左侧那个——它动作比我快零点几秒，太整齐了，假的。脚穿过去的瞬间，影子炸成黑烟。剩下两个还没落地，我已经落地翻滚，顺势甩出一枚震荡弹。
不是打人，是打地。
震波扩散的刹那，苏砚的干扰也到了。她没用大功率共振，而是精准切进晶柱的能量传导节点，像拿针戳轮胎，一下就泄了气。六根晶柱的光猛地一暗，中间那根甚至闪了两下才稳住。
老者的吸收动作被打断，延迟了一秒多。
够了。
我抓住这空档，直接冲向右侧刚成型的幻影。它还没站稳，我就一掌拍在它胸口。不是攻击，是借力——手掌按实的瞬间，我整个人腾空而起，越过它头顶，直扑老者尚未闭合的空间节点。
那一瞬间我看清了：那道裂缝边缘还在波动，能量流没完全接上。就像拉链卡在最后三齿，差那么一点就能合上。
我一拳砸进去。
轰的一声，裂缝爆开，反冲力震得我虎口发麻。老者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后退半步，左脚踩碎了一块控制面板，火花从他鞋底冒出来。
他第一次没站稳。
我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硬是撑住了。抬头看他，他正抬手抹嘴角，又是血。这次不是喷的，是一点点渗出来的，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
“吃太快了吧？”我喘着说，“我说过会噎着。”
他没理我，但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冷笑，而是……有点烦躁。像是精心排好的程序被人插了个U盘，跑偏了。
苏砚那边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仪器过载前的最后一声提示。她蹲在原地，手扶着机器，头低着，肩膀微微抖。她撑不了多久了，这我知道。
但我已经不需要她再撑很久。
我看向老者。他还站在高台上，但站姿不如刚才稳。右肩那道黑线已经蔓延到脖颈，皮肤底下隐隐发紫。他想再结印，手抬到一半又停住——晶柱还没恢复稳定，强行发动只会伤得更重。
“你这招其实挺唬人。”我慢慢活动手腕，“一个真身带一堆影子，打架还能偷能量。可惜啊，太耗电了。”
他没说话。
“你每吸一次，就得歇一下。不是你不想连续放技能，是你身体扛不住。”我往前走了一步，“刚才那三秒真空期，是你最弱的时候。你不肯认，所以拼命补状态。可你越补，越乱。”
他又往后退了小半步，踩在高台边缘。
我笑了下：“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怎么这个人还不倒？明明打不过，怎么还敢往前走？”
我继续往前，一步，再一步。
“因为你搞错了。”我说，“你以为我是靠力量撑到现在。其实不是。我是靠你看不起我的时候，多喘的那口气。”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懂什么。”
“我不懂你什么阴谋，也不关心你是谁。”我停下，距离高台还有三米，“我只知道，你现在站的位置，是你唯一能站着的地方。你不敢下来，也不敢飞，更不敢闭眼。因为你一动，我就知道你下一个破绽在哪。”
他盯着我，手慢慢垂下。
我没有冲上去。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已经乱了节奏，只要再来一次配合，就能把他彻底压在地上。
我回头看了苏砚一眼。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汗，手指还搭在仪器上，指节发白。她冲我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她意思。
再来一次，压他一头。
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力气压进四肢。膝盖有点软，但还能撑住。我盯着老者，慢慢抬起手，金光再次在指尖凝聚。
这一次，我不打算藏了。
我准备拼一把。
老者的掌心黑光旋转得更快了，边缘已经开始扭曲空气，像烧红的铁丝。他站直了些，双手缓缓张开，晶柱的光重新亮起，能量网开始汇聚。
但这一次，是我先动的。
我往前踏出一步，脚底在金属地板上划出一道焦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