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蓝光被隔绝成一条细线,随即彻底消失。通道里只剩下脚下地面传来的震动,像是某种机器在深处呼吸。我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不轻。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布条往下滴,在阻尼层上留下一串断续的红点。
我没管它。
震荡枪还别在腰侧,但我知道这玩意儿对接下来的东西没用。前面不是小兵,也不是陷阱。是“头”。
通道尽头是一扇环形闸门,比刚才那道大得多,表面刻着一圈圈符文,像是谁拿刀一点点刻进去的。我走近了才发现那些纹路会动——很慢,像钟表的指针,绕着中心逆时针爬行。
我伸手碰了一下。
指尖刚触到金属,整道门突然震了一下,符文亮起淡青色的光。一股熟悉的感觉冲进脑子,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确认。就像你看见自家门锁,哪怕锈了也知道怎么开。
这是大妩的东西。
老祖宗那一套禁制术,后来被拆解成了各种封印、阵法,散落在各地。眼前这个,明显是原版改良款,加了现代电路做辅助驱动。但核心逻辑没变:认血,不认钥匙。
我掏出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流。我没擦,直接按在符文中央。那一瞬间,所有纹路同时亮起,像是被点燃的引信,一圈圈往内收缩,最后“咔”一声,整道门向两侧滑开。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铁锈和臭氧的味道。我抬脚迈进去,第一眼就看见坐在高台上的那个老头。
他穿一件灰白色长袍,款式很怪,像是把睡衣和戏服拼在一起。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脸倒是没什么皱纹,就是眼神太亮,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你钉在墙上。他坐在一张金属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掌心朝上,底下浮着一团黑乎乎的光,不停旋转。
我没动。
他也看着我,嘴角慢慢往上提了一下:“斐。”
我嗯了一声。
“三千年沉眠,换来今日狼狈闯门?”他说,“你已不是王。”
这话听着耳熟。以前在档案馆翻旧卷宗时见过类似的句子,都是些失败者临死前喊的口号。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倒也不意外。
我把右手按在地上,单膝微沉,然后站直。
“王不在庙堂,”我说,“而在征途。”
他笑了,笑得挺认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接着他抬起左手,轻轻一挥。
地面立刻升起六根晶柱,围着我一圈,顶端连着半空中的能量网。空气开始发麻,像是静电贴在皮肤上。我知道这是结界启动的前兆,没等它完全闭合,直接冲向左侧空隙。
我动得快,但他更快。
人影一闪,他已经站在我面前,手里那团黑光化成一把刃,劈头盖脸砸下来。我侧身闪开,肩膀还是被擦到一下,防具当场炸出警报声,焦味立刻冒出来。
我没停,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
他没躲,硬接了这一脚,身体晃都没晃。反手又是一斩,我往后跳了两步,才勉强避开。
“你这副身子,撑不过五分钟。”他说,声音还是平的,像在念说明书,“封印残缺,经络断裂,靠肾上腺素吊命,可悲。”
我没回嘴。
确实快到极限了。心跳重得耳朵嗡嗡响,右腿有点打飘,刚才那一跳落地时差点崴了。但我还能动,还能打。
这就够了。
我蹲下身,双手撑地,把剩下的力气一点点往四肢压。脑子里过了一遍能用的招——不是异能,是实打实的格斗术。管理局教的,街头练的,还有早年在北境边陲跟野狗抢饭时学的。
我不指望赢。
我只想让他知道,我不是来送死的。
我猛地起身,冲上去就是一拳。
他抬手挡,我变拳为肘,往下砸他手腕。他后退半步,我紧跟一步,左勾拳打他下巴。他偏头躲开,我膝盖顶上,正中腹部。
他“唔”了一声,终于退了一步。
我喘着气,站在原地没追。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我,眼神变了点:“你还记得怎么打架。”
“打架不用记。”我说,“靠的是不想死。”
他点点头,忽然笑了:“好,那我就看看,你想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控制室的灯全灭了。
只有他手中的黑刃还在亮,照出他半张脸。下一秒,他人不见了。
我立刻转身,但已经晚了。
后颈一凉,像是被冰锥戳了一下。我本能地向前扑倒,同时回手往后抓,什么都没捞到。翻身趴在地上,耳朵听着动静。
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吸。
只有头顶那六根晶柱还在转,发出低频的嗡鸣。
我慢慢站起来,背靠着一根柱子,手摸向腰间的震荡枪。还没拔出来,左边脸颊突然一热——他又出现了,距离不到三十公分,黑刃横着扫过来。
我低头,肩扛住他手臂,用力往上顶。他顺势翻身跃起,一脚踹在我胸口。我撞上晶柱,整个人弹出去两米远,摔在地上滚了半圈才停。
嘴里有血。
我抹了一把,吐掉。
他站在我前方五米处,姿势没变,像是刚才那一连串动作根本没消耗体力。
“你太慢了。”他说。
“我又不是闪电侠。”我撑着地站起来,“跑得快也没用,打不中都是白搭。”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里当据点吗?”
我没答。
“因为这儿的地基,是你们大妩王朝最后一座炼器炉的遗址。”他说,“当年你们熔掉王冠铸兵器,现在我用它的残渣,造出了能杀死王者的装置。”
我冷笑:“那你试个狠的呗。”
他抬手,黑刃指向我眉心。
“我已经试了。”他说,“从你踏入厂区那一刻起,每一秒都在试。你的反应速度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七,肌肉协调性降低百分之五十二,痛觉耐受接近崩溃边缘。你现在能站着,是因为意志,不是身体。”
我咧嘴:“意志够用了。”
他不再说话,手腕一抖,黑刃分裂成三段,悬浮空中,呈三角形包围我。
我盯着它们,慢慢把震荡枪卸下来,扔到一边。
“既然你说我撑不了几分钟,”我说,“那就早点结束,省得你累。”
他眼神一冷,三道黑刃同时发动。
第一道从头顶压下,我往前冲,贴着地面滑出去两米,第二道擦背而过,第三道横切而来,我拧身躲开,但右臂还是被划了一道,血立刻涌出来。
我没停,继续往前冲。
他站在原地不动,直到我逼近到三米内,才抬起手。
地面炸开,一道晶刺从我脚边突起。我跳,另一道从背后袭来,我侧身,第三道迎面刺来,我抬腿踢开一块碎金属,借反作用力扭转身体,避开了要害。
我离他越来越近。
他终于皱了眉。
第四道、第五道黑刃接连射出,我全都靠翻滚和障碍物避开。第六道来的时候,我已经扑到他面前,一拳砸向他脸。
他抬手挡,我变拳为掌,拍在他手腕上,震开他的防守,紧接着一膝顶上。
他后退一步,终于露出一丝惊讶。
我没给他调整的机会,一记摆拳打在他太阳穴。他脑袋一偏,我还是蹭到了,他踉跄半步,我顺势抓住他衣领,把他往地上拽。
我们两个一起摔下去。
我压在他身上,拳头雨点一样砸下去。他用手臂挡了几下,然后突然张嘴,喷出一口黑雾。
我来不及闭气,吸进去一点,脑袋顿时一晕,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后脑。视线模糊了一瞬,再清楚时,他已经翻身把我压住。
黑刃重新凝聚,在他手中拉长,指向我喉咙。
“结束了。”他说。
我没有挣扎。
只是看着他,慢慢说了句:“你刚才,眨眼了两次。”
他一愣。
“高手对决,”我咧嘴,牙上都是血,“眨一次眼,就该死了。”
我猛地抬起左腿,膝盖狠狠撞在他肋下。
他闷哼一声,手一抖,黑刃偏了半寸。
我抓住机会,右手扣住他手腕,左手掐住他脖子,用力一拧。
他整个人被我掀翻过去,我顺势骑上去,拳头砸下。
这一次,我没留手。
第一拳打在他颧骨上,第二拳在鼻梁,第三拳直接让他嘴角裂开。他想反抗,但我死死压着他,一拳接一拳。
直到他抬手,掌心对着我胸口,一团黑光开始凝聚。
我停下,喘着气,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嘴角流血,一只眼睛已经肿了。
“你不会杀我。”他说。
“我不需要杀你。”我抹了把脸,“我只要打断你施法。”
我举起拳头,准备再来一下。
就在这时,头顶的晶柱突然剧烈震动,能量网发出尖锐的蜂鸣。整个控制室的地面开始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冲出来。
他忽然笑了,尽管满脸是血:“你真以为,找到核心,就能阻止一切?”
我没理他,拳头依旧举着。
“时间到了。”他说。
我皱眉。
下一秒,六根晶柱同时爆发出强光,能量网向下塌陷,形成一个漩涡状的力场,把我整个人吸住。我想跳开,但双脚像是被焊在地上。
他慢慢坐起来,抹了把血,站起身。
“欢迎来到终局。”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