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冷白的光线落在赵磊脸上,映得他一脸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散漫。
他被警员带到警局时,没有丝毫慌乱,反倒像是来闲逛一般,往审讯椅上一坐,身子往后一靠,双手随意搭在桌沿,眼神里满是无所谓,仿佛根本没把这场审讯放在眼里。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裹着腿,脚上蹬着一双款式普通的白色运动鞋,鞋底纹路清晰,鞋码粗略一看便知是41码,和案发现场阳台上那枚42码的户外登山鞋印,尺寸、纹路完全对不上。
陆则渊坐在审讯桌对面,指尖轻轻叩着冰冷的桌面,眼神冷冽如寒潭,直直盯着赵磊,没有多余的废话,声音低沉有力,直击要害:“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你在哪里?”
赵磊闻言,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语气随意得很:“还能在哪,跟朋友在酒吧喝酒呗,一直喝到凌晨三点多才散场,酒吧门口全是监控,一起喝酒的几个兄弟也都能作证,警察同志,你们可别冤枉好人。”
他说得坦荡,眼神里没有半分闪躲,反倒透着一股被无端怀疑的不耐烦,不像是刻意编造的谎言。
陆则渊眉峰微蹙,对着身侧的审讯员递了个眼色。审讯员立刻起身,拿着赵磊的身份信息,快步走出审讯室,去核实他口中的不在场证明。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监控室里,林知夏紧紧盯着屏幕里的赵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眉头拧成了一个浅浅的结。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抓不住头绪,只能死死盯着赵磊的每一个微表情,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不过半小时,审讯员匆匆赶回,凑到陆则渊耳边,低声汇报结果,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陆队,核实过了,赵磊昨晚确实一直在酒吧,从九点多进去到凌晨三点多才离开,全场监控都能对上,一起喝酒的三个朋友也一致作证,他全程没有离开过酒吧,完全没有作案时间。”
一句话,让原本指向赵磊的线索,瞬间彻底断裂。
监控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苏晚凑到林知夏身边,看着屏幕里被暂时解除嫌疑的赵磊,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真的不是他?那咱们之前的推测,全都错了?凶手到底会是谁?”
林知夏没有说话,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锁在监控画面上,脑海里飞速复盘着案发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赵磊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鞋码、衣着也和现场痕迹不匹配,基本可以彻底排除作案嫌疑。可既然不是他,那凶手另有其人,那个拿走死者家中全家福相框的人,到底是谁?凶手费尽心思带走相框,究竟是为了隐藏什么?
她收回目光,伸手拿起桌上的卷宗,指尖划过一页页邻居证言,视线骤然定格在一行字上。
死者对门的老邻居陈述,昨晚十一点左右,准备下楼扔垃圾时,在单元楼门口,看到一个陌生男人走进楼里。男人身高大概一米七五,体型偏瘦,身上穿着一件蓝色外套,头上戴着帽子,脸上捂着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具体长相,行迹十分可疑。
蓝色外套。
四个字,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划过林知夏的脑海。
她猛地想起,死者陈桂兰指甲缝里,卡着的那一丝淡蓝色棉质纤维!
两者瞬间对上!
“蓝色外套!”
林知夏心头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眼神骤然发亮,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一字一句清晰开口:“是蓝色外套!死者指甲缝里的淡蓝色纤维,就是凶手外套上的!邻居昨晚看到的那个男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身旁的陆则渊,原本沉冷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周身的低气压骤然散去,多了几分凌厉的锋芒。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对着通讯器沉声下令,语气果断决绝:“技术队,立刻调取案发小区,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所有进出单元楼的监控,重点排查穿蓝色外套的男性嫌疑人!”
“是,陆队!”
技术队警员迅速行动,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这是一个建成十几年的老旧小区,监控探头数量不多,画质也算不上清晰,但好在关键位置的监控尚能正常使用。技术人员快速拖拽进度条,反复筛查,不过十分钟,就锁定了目标画面。
监控画面里,昨晚十一点十五分,一个身形偏瘦、穿着蓝色连帽外套的男人,低着头,用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捂得密不透风,快步走进了死者所在的单元楼;凌晨一点二十分,同一个男人,脚步匆匆地从单元楼里走出来,夜色里,能清晰看到他外套的左侧袖口,有一道明显的破损痕迹,边缘还带着些许毛边。
林知夏俯身,紧紧盯着监控截图,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
没错,就是他!
她立刻将监控截图打印出来,拿着照片找到报案的邻居辨认,邻居只是扫了一眼,便立刻点头确认,这就是昨晚他在单元楼门口看到的陌生男人。
可遗憾的是,嫌疑人全程捂着脸,没有露出分毫五官,监控里只能看清他的身高、体型,以及那件标志性的蓝色连帽外套,根本无法确定其身份。
好不容易接上的线索,再次陷入僵局。
林知夏拿着截图回到工位,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心底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愈发专注。苏晚贴心地给她带了一杯热奶茶,放在她手边,轻声安慰:“别着急,咱们已经摸到关键线索了,那件蓝色外套、袖口的破损,还有登山鞋印,都是突破口,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一定能找到嫌疑人。”
林知夏抬头,对着苏晚浅浅一笑,接过奶茶,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底的焦躁稍稍平复。她点点头,翻开笔记本,没有写下生硬的线索汇总,只是把零散的关键点,一一记在纸上:赵磊排除嫌疑、邻居目击蓝色外套男子、监控锁定嫌疑人轨迹、外套袖口破损、死者指甲蓝色纤维与之吻合、现场42码登山鞋印、非死者的男性血迹DNA、失踪的全家福相框。
每一条线索,都在她脑海里反复交织、推演。
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走到她的工位旁。
陆则渊身着警服,身姿挺拔,冷硬的眉眼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疏离,多了几分对案情的笃定。他低头,目光扫过林知夏笔记本上的记录,沉声开口,部署下一步侦查方向:“继续深挖死者的社会关系,排查除赵磊之外,所有与死者有过交集、存在矛盾纠纷的人;另外,立刻排查全市售卖同款户外登山鞋的门店,梳理近期购买记录,同时追查这款破损袖口蓝色连帽外套的销售、流向,务必锁定嫌疑人身份。”
“是!”
林知夏立刻应声,握紧了手中的笔,眼神坚定。
她看着桌上的卷宗,又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心底清楚,笼罩在这桩凶案上的迷雾,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散落的蛛丝马迹,正在一点点汇聚,真相,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