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陆则渊坐在主位,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眉头紧锁,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让空气都凝固了。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林知夏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指尖微微泛白。苏晚坐在她旁边,悄悄给她递了一瓶矿泉水,用口型对她说:“别紧张,陆队就是看着凶,人其实不坏,你按自己的想法说就行。”
林知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底的紧张。
陆则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知夏身上,沉声道:“林知夏,说说你整理的线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她身上,林知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心微微出汗。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站起身,拿着笔记本走到会议桌前,将整理好的线索放在陆则渊面前。
“陆队,这是我整理的现场初步线索。”她的声音虽然还有点轻,却很清晰,“从现场来看,门窗完好无损,没有撬动痕迹,死者死前还在喝菊花茶,杯壁上只有她一个人的指纹,说明凶手是死者熟悉的人,甚至是她主动开门让对方进来的,两人之间可能还喝过茶,聊过天。”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卷宗上的现场照片上,继续说:“阳台的防盗窗完好,窗台上却有一枚42码的男士登山鞋印,这很可疑。我推测,这要么是凶手故意留下的误导线索,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阳台;要么就是凶手有钥匙,从正门离开后,故意伪造了从阳台逃走的假象,扰乱我们的侦查方向。”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连陆则渊的眉头都微微舒展了几分。
“继续。”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冰冷。
林知夏受到了鼓励,胆子大了一些:“电视柜上的全家福相框被拿走了,只留下一圈灰尘印,说明相框是近期才被拿走的,而且很可能是凶手拿走的。这说明相框里的人,可能就是凶手,或者相框里有能指认凶手的关键线索。另外,死者右手紧握,指甲缝里有淡蓝色的棉质纤维,沙发旁还有一滴额外的血迹,都说明凶手在作案时,可能被死者抓伤,或者自己不小心受伤了,留下了DNA线索。”
她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秒钟后,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这新人可以啊,观察得挺仔细。”
“连误导线索都想到了,不简单。”
陆则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不再是完全的冰冷,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他抬起头,看着林知夏:“还有吗?”
“有。”林知夏点点头,翻开笔记本,“死者是退休教师,社会关系相对简单,大概率是熟人作案,比如她的学生、邻居、或者远房亲戚。我已经联系了死者的侄女张敏,她今天下午会过来认尸,顺便提供死者的详细社会关系。另外,我查了死者的银行流水,发现最近三个月,每个月都会有一笔5000块的转账,转到一个陌生的账户,开户人叫赵磊,28岁,无业。”
“赵磊?”陆则渊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立刻去查这个赵磊的详细信息,包括他的行踪、鞋码,还有他和死者的关系,重点排查。”
“是,陆队!”旁边的警员立刻应道,拿起电话开始安排工作。
散会后,苏晚快步追上林知夏,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兴奋:“可以啊,新来的!你刚才说得太精彩了,陆队可是很少夸人,刚才他那眼神,明显是认可你了。”
林知夏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把看到的线索整理了一下,没想到能帮上忙。”
“这可不是简单的整理,你连误导线索都想到了,比很多老警员都观察得仔细。”苏晚拉着她往工位走,“走,我请你喝奶茶,庆祝你第一天就立了功。”
回到工位,林知夏并没有放松,而是继续整理手里的线索,试图从死者的社会关系里找到更多突破口。苏晚也凑了过来,跟她一起研究:“你说,地毯上那滴额外的血迹,会不会是凶手的?如果是,那我们只要等法医的DNA鉴定结果出来,就能直接锁定凶手了。”
“有这个可能。”林知夏点点头,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着,“但也不能排除是死者之前不小心弄伤自己留下的,毕竟她是独居老人,腿脚可能不太方便。一切都要等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下午两点多,死者的侄女张敏赶到了警局。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脸上带着浓重的悲伤。一见到法医室里陈桂兰的尸体,她瞬间崩溃大哭,哭得撕心裂肺,久久不能平复。
林知夏和苏晚在一旁陪着她,递纸巾、倒水,等她情绪稍微稳定下来,才开始询问情况。
“我姑姑一辈子未婚,没有子女,退休后就一个人住,平时很少跟人来往,性格也比较孤僻。”张敏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地说,“她唯一的爱好,就是资助贫困学生,这么多年来,资助了好几个孩子,那个赵磊,就是她资助的学生之一,从大一开始,已经资助了他六年,一直到他毕业。”
林知夏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她:“赵磊?他最近跟你姑姑有联系吗?”
“有,”张敏点点头,想起什么,情绪又激动起来,“上个月他还来找过我姑姑,说要创业,跟我姑姑要十万块钱,我姑姑觉得他不靠谱,没答应,他就跟我姑姑大吵了一架,还放了狠话,说要让我姑姑后悔,再也得不到安宁。”
线索瞬间指向了赵磊。
林知夏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她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张敏提供的信息,脑海里已经开始梳理赵磊的作案动机和可能性。
资助多年的学生,因为要钱未果,恼羞成怒,对自己的恩人痛下杀手?这听起来很合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正想着,一抬头,就看到陆则渊站在办公室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正看着她认真记录的样子。他的眼神里,冰冷淡了几分,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还有一丝赞许。
林知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继续整理线索,却没看到陆则渊转身离开时,嘴角那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