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把相机放在地上,屏幕朝下。
她坐下来,手按在湿漉漉的石头上,掌心发烫。
“开始吧。”她说。
李明轩站在她后面一点,左手还插着那块烧黑的芯片。
他用力掰开岩缝,把金属片塞进去。咔哒一声,接口接上了。
震动从石头里传上来。
“能量歪了十七度。”
他看着眼前的投影,声音很低,“你的情绪太乱,要集中。”
“说得容易。”
苏晓额头冒汗,牙咬得紧紧的,“这又不是开关,想开就开。”
陈岩蹲在另一边,打开左臂的外壳,露出里面的电线和管子。
他拿出小刀,划破手掌,把血涂在接口上。
“别吵。”
他说,“再吵同步率会掉。”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只有呼吸声、滴水声,还有机器嗡嗡的声音。
苏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十二岁那天,天上飘着灰雾,爸妈倒在门口,手抓着门框,指甲都翻了。
她跪在地上喊他们,嗓子喊哑也没人答应。
那种恨一直压在心里,像一块烧红的铁。
现在她把它拿出来。
一股热流从她手里出来,流入岩石。
颜色变了,从暗红变成金,像细线往上爬。
“有反应了。”
李明轩盯着投影,“光开始动了,正在往裂缝里走。”
“控制它。”
苏晓声音发抖,“别让它乱跑。”
李明轩用手在空中划,调整数据。
投影上的线跟着弯。
他左手的戒指突然一震,边缘出现裂痕。
“同步率23%。”
他报数,“还在升。”
陈岩的左臂接口开始冒烟,灰色的蒸汽从缝隙里冒出来。
他不动,右手撑地,肩膀下沉,像钉在地上一样。
“我能撑。”他说。
“你右臂的纹路又往上爬了。”
苏晓睁开眼看了一眼,“已经到锁骨了。”
“我知道。”
陈岩低头看自己的皮肤,石头一样的纹路顺着血管蔓延,那里已经没感觉了,像冻僵了一样。
“继续。”
李明轩盯着数据,“25%,地下的反馈强了,快碰到核心了。”
苏晓咬牙,双手用力按下去。
金色的光一下子变粗,冲进深处。
她眉毛上的旧伤突然裂开,血顺着脸流下来,滴在石头上发出轻响。
“28%!”
李明轩声音高了一点,“差一点——”
“停!”陈岩突然大喊。
没人动。
他一把扯断连接线,接口爆出火花。
能量没了,投影闪了一下,灭了。
苏晓身子晃了晃,撑不住,趴在地上喘气。
李明轩猛地回头:“你干什么?再十秒就能拿到主结构了!”
“再十秒你会死。”
陈岩甩开冒烟的义体外壳,站起来,声音很沉,“你的戒指炸了你不知道?手都凉了。”
李明轩低头看左手。
戒指裂成两半,金属片挂在手指上,轻轻一碰就掉了。
他捡起那半截,没说话。
苏晓用手背擦脸,血混着汗,在下巴堆了一小块。
她抬头看陈岩:“你凭什么停下?我们好不容易——”
“凭我还能动。”
陈岩打断她,“你快晕了。他戒指也炸了。我义体烧了三分之一,右臂现在一半是石头。你觉得我们还能撑多久?”
洞里安静了。
李明轩把碎戒指塞进口袋,走到岩壁前,摸芯片接口。
那里还是烫的。
“我们得再试一次。”他说。
“不行。”
苏晓撑着站起来,腿有点抖,“刚才那次已经是极限。情绪转换太耗命,我脑子像被刀刮。”
“那就换方法。”
李明轩转身,“降低输出,延长时间,用稳定换效率。”
“你以为这是改程序?”
苏晓冷笑,“这是我们拿命在拼。”
“不试,地球也没命了。”
李明轩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们听潮婆说了吗?一年后地轴偏移,海水淹大陆,一半地方会沉。那时候谁活着?”
“我不是不想干。”
苏晓盯着他,“我是不想白白送命。我们三个要是全死了,谁接着做?”
陈岩靠在墙边,检查义体里的线路。
烧坏的地方已经黑了,修不了,只能断电。
“下次得换接口。”
他说,“不能再用左臂传能量。”
“问题不在接口。”
李明轩摇头,“是系统排斥我们。没训练过的人强行连深层,身体扛不住。”
“所以呢?”
苏晓问,“等练好了再动手?”
“至少要知道代价。”
李明轩看着她,“刚才到28%,我们都受伤了。要是到50%会怎样?70%?会不会直接死在这?”
没人回答。
陈岩慢慢装回义体外壳,一颗螺丝一颗螺丝拧紧。
“疼……”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谁说的。
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三个人同时抬头。
“疼……为什么……你们也在疼……”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缝,带着湿气。
不是一句话,更像一种感觉,顺着神经爬上来。
苏晓手指一抖:“它在说话?”
“不是说话。”
李明轩低声说,“是共感。我们连的时候,它的痛传回来了。”
“它知道我们痛。”
陈岩靠着墙,右臂的石头纹路微微发烫,“所以它也痛。”
“我们是药。”
苏晓忽然说,“潮婆说我们是止痛的药。可药自己也在流血。”
李明轩沉默几秒,走到中间坐下:“那就再连一次。这次我控制节奏,到25%就停。”
“你疯了?”
苏晓瞪他,“刚才28就差点死,你还来?”
“我们要知道能撑到哪。”
李明轩抬头,“不然每次都是赌命。”
“我不同意。”
陈岩说,“今天不行。我义体要冷却,你戒指刚炸,她还在流血。现在连,等于自杀。”
“那就明天。”
李明轩没争,“但我们必须试。躲不掉。”
苏晓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通红,像被火烧过。
她突然警觉,爬到窗边掀开破布,看到外面悬着十几架无人机,灯光拼出字:‘交出载体,或见证文明毁灭。’
她缩回来:“是黑曜的人。”
“他们知道我们在哪。”李明轩握紧地质锤,指节发白。
“只是警告。”
陈岩走到门边,从包里拿出弹匣装上,“真动手不会只派无人机。”
“意思是后面还有。”苏晓靠着墙坐,“他们在等我们犯错。”
“或者等我们死。”
李明轩说,“刚才那次连接,可能已经暴露位置。”
陈岩给枪上膛,靠在门框边:“接下来怎么办?”
“休息。”
陈岩说,“修装备,养伤,明天再试。”
“前提是能活到明天。”
苏晓说,“他们要是今晚强攻——”
“那就打。”
陈岩打断她,“门就这么宽,一次进不了三人。”
李明轩没说话,低头看左手。
芯片接口还在烫,像埋了块炭。
苏晓抹了把脸,血已经干了,结在眉角。
“刚才那个声音……”
她忽然说,“它不是命令我们,是在问我们。”
没人说话。
但他们都懂。
那一声“疼”,不是怪他们,是感同身受。
他们痛,它也痛。
他们流血,它也在流。
陈岩低头看右臂,石头纹路在皮下微微发光。
李明轩把地质锤放在身边,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半截碎戒指。
他低声说:“这戒指,本来想等任务结束……”
苏晓打断:“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