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示渝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扫过身后简陋但整洁石屋，尤其在角落丹炉与药架上停留片刻，这才微微颔首，迈步而入。
步履轻缓，白衣拂过门槛。
十一缩在范善脚后，好奇又警惕探出半个脑袋打量这位不速之客。
昭示渝没有坐下，站在屋中，目光再次落回范善身上，开门见山：“范师弟不必紧张。我此番前来并非宗门事务，只我私心有些好奇。”
她顿了顿，“数月前，我尝过师弟炼制辟谷丹……”
范善心头猛跳，竟真为此事！他抬起头，脸上适度露出窘迫：“师弟炼制都是些粗陋凡丹，污师姐清口，实在罪过。”
“无妨。”昭示渝轻轻摇头，目光依旧锁定范善，“丹药品相普通，药效寻常，唯独味道与我平日所炼乃至所见辟谷丹都有不同，带清甜之味。”
她停顿一下，清冷眼眸凝视他，“我思来想去，辟谷丹主材固定，能影响风味者无非最后融入灵谷粉。
范师弟，你所使用的灵谷可是与寻常灵谷不同？”语气十分平淡。
范善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细汗。
是为了“甜灵米”！大脑飞速运转。
否认？对方亲自尝过并找上门，含糊其辞恐怕更惹怀疑。
承认？甜灵米来历牵扯十一“特殊施肥”与姚令空间独特环境，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做出决定，部分承认，模糊处理。
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微微躬身：“原来师姐指这个。不瞒师姐，师弟确实在种植灵谷时用些取巧笨办法。”
“哦？愿闻其详。”昭示渝眉梢微动，显然被勾起兴趣。
“师姐明鉴，师弟灵根资质低劣，修炼缓慢，只能在种植上多下功夫，指望多换些资源。”
范善语速平缓，带着底层修士常见的务实，“我在打理灵田时，发现有些灵谷长势格外好，结出谷粒也更为饱满香甜。
我便将其穗子单独留种，年复一年小心筛选培育。又在浇灌时尝试加入自己调配的，能略微促进谷物沉淀草木汁液……
久而久之，便得到些许与普通灵谷不同的谷种。用来炼丹，或许……就是多来甜味。”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筛选培育是真，核心“特殊肥力”被隐去。
他将自己塑造成在种植上肯下笨功夫，有点小运气小聪明的杂役弟子形象。
昭示渝静静听着，目光在范善坦荡中带点忐忑的脸上停留。
她天生丹体，对草木药性感知超常，但并非全知全能。
范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低级修士为生存，在种植上琢磨土办法实属常见。
清甜之感，若真是多年选育与特殊灌溉所致，倒也说得通。
她眼中探究之色稍缓，微微点头：“原来如此，草木之道亦有玄妙，师弟倒是用心了。”语气依旧平淡。
她似乎不打算深究“甜灵米”具体培育细节。
她感兴趣的是这种“异常”本身，以及背后涉及的对丹道理解的启发。
既然得到合理解释，好奇心便得到满足。
“打扰师弟清修。”昭示渝不再多问，转身欲走，又似想起什么，脚步微顿，侧首道，“范师弟既能培育出风味独特灵谷，于丹道一途也算有些天赋。
但杂役身份终究局限，想必十年期快满，若有意丹道，可尝试通过外门考核。届时庶务堂丹阁或许有适合职位。”
这话说得平淡，范善心中一震。
这算是……一点提点？还是随口之言？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多谢师姐指点，师弟铭记在心。”
昭示渝不再多言，白衣身影飘然出石屋，淡蓝色飞剑光华一闪，已消失在愈发深沉暮色中。
范善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清冷气息彻底消散在杂役区浑浊空气里，他才缓缓直身，关上木门，背靠门板，长长无声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一片。
“好险……”他低语，眼神复杂。
昭示渝突然到来与敏锐察觉给他敲响警钟，甜灵米的存在比他想象中更引人注意，虽然暂时应付过去，以后必须更加小心。
炼丹售卖都要更低调，品种也不能太过单一突出。
他走回桌边坐下，倒一碗凉水灌下，平复心情，十一跳到他膝盖上，蹭蹭他的手。
“没事。”范善抚摸十一柔软毛发，眼神重归坚定。
昭示渝到访虽带来惊险，也传递一个信息：他炼丹药，至少在某些细微处，已经能引起修士注意。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何修炼《聚金骨》。
接下来几天，范善生活恢复表面平静。他照常照料空间灵植，修炼《纳气诀》，练习遁土术与回春术，偶尔开炉炼制辟谷丹。
成丹后仔细检查，确保品质控制在“良好中品”到“普通上品”之间。
每当夜深人静，他才会再次拿出《聚金骨》，在姚令空间内反复研读。
功法玄奥，字字珠玑。
开篇总纲阐明，此诀并非单纯强化肉身，而是走“以身筑道，金身筑基”路子。
通过吸纳精纯金灵气，以特殊法门锤炼己身，使肉身逐渐朝“后天金行灵体”方向转化，从而极大提升突破筑基成功率，并为未来修炼打下无比坚实根基。
一旦筑基成功，肉身强横，灵力锋锐，同阶之中优势极大。
然而入门所需两样东西如同两座大山横亘在前。
“二阶金属性灵矿……重土……”范善眉头紧锁。
他通过徐阳，对外门乃至坊市情况有更多了解。
一块拳头大小，品质尚可二阶金属性灵矿，坊市价格通常在几千灵石之间，且往往有价无市，多被炼器师或修炼特殊功法修士提前预定。
这还不是《聚金诀》要求“引子”品质，若要求更高，价格更难以想象。
至于“重土”，他多方打听，甚至旁敲侧击问过徐阳，得到信息都极其模糊。
只知道这是一种极其稀有土属性变异灵材，并非寻常灵土，其特性是“重若山岳，凝如实质，内蕴厚土本源之气”。
偶尔在大型拍卖会或高阶修士交换会上出现，每次都能拍出天价，根本不是炼气期修士能觊觎的。
以他目前全部身家，恐怕连边角料都买不起。
难道眼睁睁看着绝世功法在手中蒙尘？
范善不甘心，尝试过退而求其次，能否用更低阶金属性材料替代？或者寻找其他土属性灵材平衡？
但《聚金诀》中明确警告，金气锋锐无匹，若无足够品阶灵矿引导与重土奠基，强行修炼，轻则经脉被金气割裂，修为尽毁；重则肉身崩溃，神魂俱灭。
此路不通。
他也想过，是否可以先修炼其他部分？比如只参悟其炼体、运力、防御技巧，不进行真正“引金入体”？
仔细研读后发现，整部功法核心就是“聚金炼体”。技巧皆建立在金灵气淬炼过的肉身上，若无金气打底，根本无从施展，强行模仿也只是徒具其形。
一连数日，范善都陷入这种焦灼循环。
“实力……资源……”他喃喃自语。
没有实力，保不住资源，也赚不到更多资源；没有资源，实力又难以快速提升。这是一个死循环，尤其对他这种底层修士。
就在范善为《聚金诀》愁眉不展时，徐阳如约再次来访。
这次，他不仅带来售卖辟谷丹所得灵石（已扣除他应得的三成），还带来一个用油纸包裹、散发淡淡肉香与灵气的食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