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杨辰刚踩进通道，地面就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启动了。
他看不见，但那种震动传到骨头里，很难受。
“快走。”
张建国在前面说，“这段路最危险。”
林薇一直抓着他的胳膊。
她抓得很紧，手都发白了。
杨辰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肩上。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杨辰说。
“当然知道。”
张建国低声说，“我们一提交申请，系统就响了，全世界都知道有人来了。”
六个人开始往前走，前后都有人护着。
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沙沙响。
空气又闷又臭，像是铁锈的味道。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嗡响。
强磁波炸开，所有人都晃了一下。
耳机里滋啦乱响，灯也闪了几下。
张建国立刻抬手：“关主电源！换备用频道！”
几秒后，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二号安全。”
“三号屏蔽完成。”
林薇把杨辰拉到墙边。
他靠在墙上，头上冒汗。
脑子里还在响，像有根针在太阳穴里来回戳。
“你还好吗？”林薇问。
“还能撑。”
他说，“但他们用的是定向干扰，不是乱来的。目标是设备，也是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停了一下。”
他摸了摸眉毛，“左边三十度的地方，有个空档。他们想让我听见什么。”
“别听！”
林薇抓住他的手，“你现在不能接收任何信息！医生说过——”
“医生还说我活不过三个月。”
他嘴角动了动，“现在每一步都是多出来的命。我不可能闭眼装死。”
张建国已经下令继续前进。
队伍贴着右边走，速度慢了很多。
走到拐角，杨辰突然停下。
“等等。”他的声音变了。
“怎么了？”林薇问。
“水银河的脉动……变快了。”
他说，“本来是十二秒一次，现在是十一点八秒。不对劲。”
张建国回头：“你能确定？”
“我能‘听’到。”
他说，“就像聋子靠地板感觉脚步一样。我现在就是那块地板。”
话没说完，头顶轰的一声塌了。
大石头砸下来，尘土飞起。
三个人被埋到腰，没人叫疼，都在找地方躲。
接着低频声波传来，往脑袋里钻。
杨辰跪在地上，抱着头。
眼前黑了，可脑子里全是画面：火光、哭声、一个孩子站在废墟前，手里拿着半截玩具枪。
“杨辰！”
林薇扑过来按住他，“醒醒！那是假的！”
“不是假的……”
他声音发抖，“那是别人的记忆。有人死在这下面。二十年前出过事故，消息被压住了。”
“现在顾不上这些！”
张建国吼道，“爆破组！左边三米！炸一条路出来！”
“不行！”
林薇喊，“这层岩石含汞，炸了会中毒！”
“那就用手挖！”
张建国摘掉手套，“总比等下一波塌方强！”
没人说话了。
只有搬石头的声音，指甲抠进石缝的摩擦声。
林薇没松手。
她一边帮忙清障，一边轻轻敲自己的工具包，发出“嗒、嗒、嗒”的声音。三下，停一秒，再三下。
杨辰喘着气，慢慢抬起头。
“你在干嘛？”他问。
“给你一个声音当锚点。”
她说，“你说你像听地板的脚步，那我现在就是你的地板。听着，别走丢。”
他闭着眼，嘴唇动了动。
“我听着。”
几分钟后，侧道通了。
队伍改走窄缝。
空气更湿，脚下有了水声。
“快到水银河了。”
张建国说，“再坚持一会儿。”
杨辰靠着林薇往前挪。
腿不听使唤，小腿一直在抽。
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你流血了。”林薇突然说。
“哪里？”
“左手腕。衣服上有血。”
他没感觉。
抬手一摸，才发现袖子破了，皮肤裂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
血顺着小臂往下滴，啪嗒一声落在石头上。
“没事。”他说，“不疼。”
“你不该来。”
林薇咬牙，“你可以把文件交给我们，让别人进来。”
“谁来都没用。”
他喘了口气，“只有我能接那个接口。你们只是送我到门口的人。”
“可你都快站不住了！”
“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我一个人走完这条路。”
林薇没再说话。
她把背包甩到背后，双手架住他腋下，几乎是把他扛起来走。
通道越来越低。
最后几步，她是半拖半抱把他拽过去的。
然后，安静了。
没有风，没有回声，连心跳都像隔着水传来。
“到了。”
张建国说，“水银河前五十米，不能再进了。警戒线布置好，谁也不准靠近。”
林薇没松手。
她扶着他站直，双脚分开，勉强稳住。
“你看得见吗？”她问。
杨辰没回答。
他站着，头微微抬起，脸对着前方。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呼吸变了，变得又慢又深。
“第一次。”
他声音有点抖，“以前我只能感觉到压力、频率、震动。但现在不一样了。它来找我了，好像……认出我了。”
林薇抬头看。
她眼前只有一片黑，远处有点水光，别的什么也没有。
“你真的看见了？”她声音有点颤。
“第一次。”
他说，“以前都是靠感觉。但现在……它主动来了。就像……认出了我。”
张建国走过来，站在他们身后。
“还有多久？”他问。
“倒计时二十一小时四十七分。”
杨辰说，“来得及。”
“你还能走吗？”
“不能。”
他摇头，“但我可以被人抬进去。只要林薇在旁边，告诉我外面是什么样。”
林薇看着他苍白的脸，伸手擦掉他额头的冷汗。
“我说过要扶你到最后。”
她说，“现在还没到。”
张建国沉默几秒，拿出通讯器。
“呼叫外围编队，准备担架。开放核心区通行权限，目标：水银河边界。行动代号——守望者入陵。”
通讯器里传来确认声。
杨辰站着，没动。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深处，好像有一丝极细的银光闪过。
林薇盯着那道光，轻声问：“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记不太清了。”
他说，“但刚才那一瞬间，我想起来了。我八岁那年，在爷爷的本子上画了一条河。我说它在发光，没人信我。现在我知道了……我那时候就已经‘看到’了。”
她没说话。
远处，水银河静静流淌，没有声音。
“它在等我。”
他的指尖突然剧烈颤抖，“可我好像听到，它后面还有别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