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着气，胸口很闷。
屏幕上全是红色警告。
系统出问题了。
延迟0.7秒。
建议马上关机。
“不能关。”
他咬牙，用手扯开左臂的裂缝，拉出一根断掉的数据线，插进脖子旁边的接口，“重启感知模块，关掉画面、声音和痛觉，只留规则分析。”
眼前一黑。
几秒后，视线恢复，但看到的不是正常世界。
空中飘着很多代码，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地面写着：不稳定数据层。头顶写着：大气加密等级7（高）。
远处的声音变成文字：加密信号，来源不明。
他眨了眨眼，把扫描范围调小。
看得太清楚会伤脑子，现在不是硬撑的时候。
他低头看自己。
外壳破了好几个地方，暗能量线路露在外面，像断了的管子。
右腿只能撑六成力，每走一步都要重新调整重心。
“得找个地方躲。”他说，声音沙哑。
他靠着墙走，避开中间区域。
那里人多，或者说意识体多。
有的乱跑，有的缩在角落换身份，还有几个浮在半空，身上闪着绿色光点。
这不是普通市场，是黑市。
专门收留逃犯、违规者和被追杀的人。
他知道找谁。
算法。
这个人以前在第七监察队当副官，后来反了。
他不信正灵系统，也不信秩序。
他只认交易——一手交货，一手给路。
林源从怀里拿出一段加密日志，是刚才在入口截下来的交易记录。
他用规则语法查了一下，发现有个结构反复出现：
if (user.anomaly_index < 80) then broadcast("safe_zone_available") else silence
这个格式他见过。
破限者常用这种暗语标记安全点。
发信位置在东北角，大概三百米远。
他拖着腿往那边走。
路过一个摊位，摊主是个半透明的人，正在和买家低声说话。
林源扫了一眼，摊前写着一行字：
【出售监控盲区延长时间服务｜限时30秒｜价格面议】
他记住了。
继续往前走。
终于，在一堆废弃机器后面，看到一个角落。
一张小桌，上面放着一台旧终端，屏幕闪着乱码。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穿着拼接装甲，戴着头罩，看不清脸。
是算法。
林源停下脚步，在三米外站定。
“哟，你来了。”
算法没抬头，手指敲着键盘，“Compiler_Zero，异常指数73了，快到清除线了。我不做亏本生意，快死的人不救。”
“我能改规则！”
林源抬手，指着桌边一根金属杆，“这根杆子下面的地，我能让它变得特别滑，持续三十秒。够你完成交易。”
算法眼神一闪。
他正和别人谈一笔高风险数据转移，对方要求必须在无监控区交接，可最近的盲区只有二十秒。
“你说真的？”算法问。
“试试就知道。”林源闭眼，启动规则分析，锁定地面摩擦参数。
Surface_Friction_Coefficient = 0.8 → 0.0
条件：巡逻程序走到指定位置时触发
他睁开眼：“等巡逻走到那里，会滑倒。你有三十秒时间。”
算法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行，信你一次。”
五分钟后，交易完成。
买家离开，算法看向林源。
“你没骗我。”
他说，“改得干净，没留痕迹。”
“我要的不是夸奖。”
林源靠墙站着，喘气，“我现在需要藏身的地方。听说黑市有条隐藏通道，能躲系统扫描，你应该知道。”
算法点头：“有。但不是谁都能进。”
“我知道。”林源说，“要密钥。”
“密钥靠任务解锁。”
算法打开终端，显示一条信息，“去外面的能量补给站，偷一颗标准能量晶体。纯度90%以上，没有登记编号。拿到它，密钥自动生成。”
林源皱眉，脸色沉重：“补给站有三层防御，巡逻、监控、熵值检测，全都有。硬闯肯定被抓。”
“谁让你硬闯了？”
算法冷笑，“这是黑市，不是靠蛮力，是想办法绕过去。”
林源沉默一会儿，点头：“我接。”
“别死在外面。”
算法递来一张薄片，“这是伪装协议，能压低你三分钟的信息信号。超时自动销毁。”
林源接过，插进脖子接口。
外面天已经黑了。
黑市边缘靠近构筑者控制区，补给站在边界上，建在一个塌陷的数据坑上，由四根柱子撑着，像个悬空盒子。
林源趴在坑边，用规则语法扫了一遍。
巡逻路线：每四分十七秒一轮，三人一组，间隔均匀。
监控节点：实时同步，但每次画面更新有0.3秒延迟。
熵值检测门：进出必须匹配生物特征，否则报警。
他眯眼。
0.3秒，能做事。
等第一组巡逻走过，他立刻输入指令：
if patrol_unit.position == (x=8.5, y=6.0) then Surface_Friction_Coefficient = 0.0 for duration=2.5s
地面瞬间变滑。
第二组巡逻刚走到拐角，一脚踩空，整个人扑倒。
旁边两人想扶，也跟着滑出去，撞在墙上。
就是现在。
林源冲出去，翻进监控盲区。
他蹲在柜门前，盯着锁口。
这是老式机械锁，靠震动频率打开。
合法用户输入特定节奏才能开。
他用循环命令，反复读取之前成功开启的波形。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失败。
系统开始怀疑异常访问。
他加快速度，第七次尝试时，终于发现一个小波动——合法信号开启前有一次极短的预震，像是系统检查。
他复制这个模式，手动输入。
“滴”一声。
柜门开了。
里面放着一颗蓝色晶体，拳头大，表面有稳定能量纹。
他伸手拿走，立刻后退。
刚退到坑边，远处传来扫描波，像地震前的响动。
黑市一片混乱，好几个意识体直接断开连接，消失不见。
林源趴下，把晶体塞进怀里。
他回到算法摊位时，对方已经在等。
“拿到了？”算法盯着他问。
林源不说话，把晶体“啪”地放在桌上。
算法一点，终端开始扫描。几秒后，屏幕上出现文字：
能量晶体确认｜纯度92%｜编号未注册｜任务完成
接着，一段代码弹出来，漂在空中。
算法说：“这是密钥。能打开岩壁深处的隐藏通道。你只有一次机会，输入后通道开启，三十秒内必须进去，不然永远关闭。”
林源伸手接过，把代码存进意识。
“谢谢。”他说。
“别谢我。”
算法摇头，“你时间不多了。系统扫描越来越密，刚才只是开始。你进去以后，别再出来。”
林源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算法突然叫住他。
林源回头。
“你改规则的时候……”
算法顿了顿，“有没有觉得，规则也在看你？”
林源没回答。
他把手按在胸口，感受晶体的温度，然后一步步走向黑市深处。
岩壁裂开一道缝，表面有很多加密纹路。他站定，开始输入密钥。
意识里，代码运行起来。
Executing... Hidden_Path_Activation_Initiated
Countdown: 30s
裂缝轻轻震动，慢慢变宽。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黑市还是乱糟糟的，声音混在一起。算法已经不见了，摊位也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了进去。
刚进去，一股寒意从背上爬上来。
他有种感觉，这里面比外面更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