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医院吹到县城,又一路卷着尘土扑进桃花村。陈默站在养殖场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没拆的信封,阳光照在毛衣上,枣红色被晒得发白。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赵铁柱发来一条消息:“饲料车今天中午前能到。”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塞进迷彩裤兜,转身走进鸡舍。进化鸡们安静地站着,翅膀收拢,眼神清明。他走过时,最大的那只公鸡轻轻叫了一声,像打招呼,又像提醒什么。
可他没听见。
此刻,在县郊三十公里外的周氏集团总部,会议室的空调正嗡嗡作响。
周振东坐在长桌尽头,西装笔挺,袖口露出一截金表链,手指敲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他面前摆着三份文件:一份是科研团队提交的合作收购方案,另一份是海关内部联络人发来的确认短信,第三份,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陈默站在猛犸象幼崽旁边,背影瘦高,军绿色胶鞋踩在泥地上。
“他们不会卖。”周振东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的人缩了脖子,“一个退伍兵,守着个破养殖场,突然搞出这些东西,他图什么?钱?名?还是真觉得自己能改天换地?”
没人接话。
墙上挂着一幅字,墨迹浓重:“无毒不丈夫”。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角。楼下停车场停着两辆警车,刚走不久。昨天李建国带队查了一圈,什么都没捞着,灰头土脸地走了。可他知道,这事儿压不住。只要陈默还在喂那些怪鸡怪牛,风口就永远不会停。
“A计划失败了。”他转过身,盯着对面的副总,“刘教授那边血样拿回来了,但配不出来。基因序列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抹过一遍,根本没法复制。”
副总小心翼翼问:“要不再谈一次?给双倍价格?”
“谈?”周振东冷笑,“他连见都不见。你看见他养的鸡了吗?那不是家禽,是哨兵。他睡觉,鸡放风;他出门,鸡列队。你以为他是农民?他是军人!懂吗?军人!”
会议室一片沉默。
周振东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海关联络人的消息,扫了一眼时间:“今天中午,有一批饲料要从省里运往桃花村养殖场,车上标的是‘特制营养粉’,实际是什么,你们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启动B计划。联系海关老陈,以‘疑似携带违禁生物制剂’为由,扣下整批货,至少冻七十二小时。”
副总皱眉:“这……合法吗?”
“合法?”周振东笑了,“等我们把配方搞到手,我就是标准。现在的问题不是合不合法,是他有没有命继续喂下去。”
说完,他抓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顺便通知实验室,今晚行动。我要一段干净的视频——赵铁柱,亲手往‘进化原液’里加东西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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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时,县海关查验通道亮着冷白的灯。
一辆绿色货运卡车缓缓驶入,司机摇下车窗,递出检疫合格证和运输清单。查验员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点点头:“例行检查,稍等。”
司机松了口气,靠在座椅上抽烟。这批货耽搁不得,陈默早上又催了一次,说养殖场库存见底了。
两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打开后车厢,搬出两袋饲料,剪开封口取样。其中一人蹲在地上,手指捻了捻粉末,低声对同伴说:“就是这个,老板交代的,重点盯。”
后台操作室里,一名戴眼镜的男人敲击键盘,将样本信息录入系统,备注栏写着:“涉嫌含有未知化学物质,建议留置检测。”点击确认后,屏幕上跳出“冻结成功”四个字。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面包车悄悄停在查验区外围。三分钟后,两个穿工装的男人拎着工具箱靠近货车,在众目睽睽之下挂上新的封条,动作熟练得像日常维护。
没人注意到,他们换掉了其中一袋饲料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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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七分,周氏集团地下三层。
监控室只有一个人坐着,赵铁柱。
他穿着养殖场的技术员制服,袖口沾着点干掉的饲料渣。面前是九宫格画面,全是不同角度的实验室场景。中央屏幕定格在一个玻璃瓶上,标签清晰写着:“桃花村养殖场专用——进化原液”。
他手里捏着个小药瓶,里面是白色粉末。
门开了,张大勇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还没动手?”
赵铁柱没抬头:“我说过……我不想这样。”
“你现在想不想都一样。”张大勇把咖啡放在桌上,“五十万已经打到你卡上了。你爸的手术费、你妹的学费,全齐了。你现在反悔,钱退回来?医院等着吗?”
赵铁柱咬着牙,手指发抖。
“再说了,”张大勇凑近,压低声音,“你以为他真在乎你?你在他那儿算什么?一个管饲料的打工仔。可在这儿,你是关键人物。没有你这一步,谁都动不了他。”
屏幕上的时钟跳到2:17。
赵铁柱闭了下眼,伸手拧开玻璃瓶盖,把白色粉末倒了进去。
监控摄像头红灯微闪,记录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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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县公安局刑侦大队。
李建国揉了揉左眼,旧伤让他看东西总有点模糊。他盯着电脑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他说。
副手凑过来:“怎么了?”
“刚才接到线报,说周氏集团有人往陈默的配方里掺东西,还拍了视频。可这视频……太干净了。”
他调出那段监控录像,慢放。画面中,赵铁柱低头倒粉末,动作僵硬,灯光昏暗,瓶身反光强烈。
“你看这里。”他指着右下角的时间流速显示,“每一分钟跳一次,正常应该是每秒刷新。这中间,有三次卡顿,每次0.3秒。”
副手愣住:“意思是……剪辑过的?”
“不止。”李建国站起身,抓起外套,“走,去周氏集团。拿搜查令,直接调原始主机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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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四十分,周氏集团总部大楼。
保安拦在电梯口:“没有周总签字,任何人不能进地下区。”
李建国没说话,掏出搜查令拍在桌上,一脚踹开防火门。
五分钟后,他站在主机房前,技术人员插上读取器,开始拷贝最近48小时全部监控日志。
屏幕上,一段段画面滚动播放。
突然,中央显示器跳出关键片段——赵铁柱站在实验台前,手抖着打开药瓶,将白色粉末倒入标注“进化原液”的玻璃瓶中。时间戳显示:凌晨2:17。
房间里瞬间安静。
“证据确凿。”副手低声说。
李建国盯着画面,没吭声。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赵铁柱的动作太机械,像被逼着演一场戏。而且,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一个结巴的技术员,平时连开会都不敢发言,突然就成了核心环节?
但他没说。
硬盘拷贝完成,他提着盒子走出大楼。晨光刺眼,警车停在门口,引擎已发动。
他回头看了眼周氏集团的大楼,顶层办公室窗帘拉开一条缝,周振东站在后面,嘴角微微扬起,手里捏着一张纸——伪造的资金流水单,上面清楚显示,五十万元从赵铁柱账户转回周氏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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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殖场宿舍区,赵铁柱坐在床沿。
手机屏幕亮着,是陈默发来的最新消息:“饲料车到底怎么回事?今天必须补料,鸡群状态有点不稳定。”
他盯着那条信息,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动。
窗外,天快亮了。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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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主干道上,李建国坐在警车后排,手里握着硬盘盒。他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赵铁柱涉嫌向陈默养殖场提供有毒配方,证据已固定,准备传唤。”
笔尖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但动机存疑。五十万?不够。”
车拐过路口,阳光照进车窗,落在他眯起的左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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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振东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警车远去。
他放下手中的资金流水单,拿起电话:“通知媒体组,准备通稿标题——《惊爆!乡村养殖场竟暗藏剧毒配方》。”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他挂断,走到墙边,伸手抚过那幅“无毒不丈夫”的书法,指尖划过“毒”字最后一笔。
嘴角依旧挂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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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蹲在鸡舍门口,手里拿着空饲料桶。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可饲料车还没影。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县农业局的通知短信:“因接到举报,涉及桃花村养殖场相关物资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现依法启动调查程序,暂停一切运输与配送。”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身,走向仓库。
钥匙串在腰间晃出哗啦声,每一步都踩得实,可右腿旧伤像是被人拿锯子来回拉,走两步就得停一下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