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纸条飞向夜空,陆离抬头看着它。
光闪了一下,整座城突然安静了。
他站在原地,手伸进怀里,拿出一块晶核。晶核有裂纹,里面有一点点银色的光在动。
他说:“来了,它认出我了。”
阿箐坐在石阶上,拿着竹杖,声音有点抖:“你能行吗?”
陆离没说话,走到广场中间,把晶核放下去。
底下是用碎石和铁片拼成的符文台,歪歪扭扭的,但能用。
他从腰间拿出一个瓶子,里面只剩一点黑泥。
他把瓶子倒过来磕了三下,一缕灰气冒出来,顺着符文缝钻进去。
晶核没反应。
他闭上眼,左眼角微微抽动,眼睛里泛起金光。
眼前的世界变了,灵气变成一条条线,像网一样缠住整个城市。
晶核里面有一团断掉的符文链,断口闪着红光,像是被人剪断的。
“得接上。”他说。
阿箐声音发颤:“接不上怎么办?”
陆离不答,只说:“试一下。”
他低头,弯腰行礼:“我不知道您是谁,但这东西是从观星阁带回来的。如果您是玄机子长老,请受我一拜。”
玄机子声音沙哑:“第七纪的错误程序……还在运行?我以为八千万年早就停了。”
陆离点头:“这东西是从观星阁拿的。如果您真是玄机子长老,我给您磕头。”说完,他又深深鞠了一躬。
玄机子眯眼看他:“你知道我的名字?”
陆离站直身子:“我知道一些。您留下星图,记录各族灭亡的真相。我们不是第一个想反抗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玄机子沉默一会,忽然笑了:“你和他们不一样。”
“谁不一样?”
“那些来找我的人。有的要炸白洞,有的哭着求力量,有的想让我救他们。你不是。你不求我帮忙,也不逼我做事。你只是来见我一面。”
陆离点头:“我想知道该怎么走。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别走错路。外面规则湮灭场快来了,厉绝天三天后到,但我们撑不了那么久。屏障再有两个时辰就会破。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但我知道不能什么都不做。”
“所以你来找我?”
玄机子问,“你觉得我会帮你?”
“我不确定。”
陆离说,“但我必须试。如果我们这一代人都闭嘴,以后就没人会问为什么了。”
玄机子盯着他很久,忽然抬手,指尖点在他眉心。
没有痛,但脑子里像炸开很多声音。陆离咬牙站着,没动。
“这是正灵族的语言。”
玄机子收回手,“三千一百七十二个字,能改写规则。你听懂一句,就能改一条律令。但每用一次,少活一年。小心用。”
陆离喘口气:“谢谢。”
“别急着谢。”
老人又点他胸口,“这是情绪转化公式。害怕、生气、难过,这些情绪不是废物,是能量。第七纪末期,我们靠这个切断过道网供能。但它不稳定,失控三次,死了两百万人。你要用,先想清楚代价。”
陆离低头看手心,那里闪过一行细小的符号,很快消失。
“第三样。”玄机子声音低了,“是预言。”
陆离抬头。
“第九纪会有一个人,生在谎言里,长在怀疑中,看穿道网却不被吞掉。他会站在选择门前,身后是千万人,面前是鸿钧的影子。”他盯着陆离,“那个人是你。”
陆离没说话。
“你现在打的是道网。”
玄机子说,“但你真正的危险,是变成下一个鸿钧。你以为你在救人,其实你在替别人决定生死。你以为你在解放大家,其实你只是换了种方式关上门。别忘了,鸿钧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风停了。
阿箐握紧竹杖,轻声说:“他说得对。”
陆离闭了下眼:“我明白。”
“明白不等于能做到。”
玄机子叹气,“我等了八千万年,不是为了传知识,是要找一个敢扛起选择的人。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聪明的,是一个不怕犯错、不怕背锅、不怕被人骂的人。你是吗?”
陆离睁开眼,左眼角金光一闪:“我不知道。但我愿意试试。”
玄机子终于笑了:“够了。”
他抬手,掌心向上。
一道星光升起,变大,变成一幅巨大的星图,浮在空中。
无数光点连成一片,每一个都代表一个文明死去的时间。
“这是我一生看到的一切。”
他说,“所有文明的轨迹、灭亡时间、道网插手的地方,都在这里。它能告诉你哪里能躲,哪里有漏洞,哪里绝对不能碰。但它也会压垮你。每接收一秒信息,少活一年。你现在撑得住吗?”
陆离点头:“开始吧。”
玄机子不再说话,手掌按上他额头。
剧痛袭来。
陆离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倒,用手撑住地面才没趴下。
他感觉有什么往脑子里灌,像烧红的铁水流进血管。
眉心发烫,鼻子一热,血从嘴角流下来。
画面在他脑中翻滚:某个星域能量异常,执法使提前四十七分钟出动,某个节点符文偏了0.3%……信息太多太密,几乎要把他撕碎。
“撑住!”阿箐喊了一声,竹杖重重敲地。
陆离咬紧牙,手指抠进石头缝里,指甲裂了也不松。
他知道只要松一口气,就会被冲垮。
他不能倒,不能闭眼,不能退。
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压力没了。
星图消失,玄机子的手也收了回去。
他的身体变得透明,衣服开始化成光点,随风飘散。
“我要走了。”
他声音很轻,“记住,知识不是武器,是责任。你拿到的不是答案,是问题。好好答。”
陆离擦掉嘴边的血,抬头:“您……值得被记住。”
玄机子笑了笑:“我已经被人记住了。你看。”
他指了指脚下。
地面裂缝里,嵌着一块小石板,上面刻着三个字:玄机子。一笔一划,很深。
“我不怕消失。”
他说,“我怕的是没人再问问题。”
话音落下,身影彻底不见。
晶核“咔”一声裂开,变成粉末,吹散在风里。
广场上只剩两个人,很安静。
阿箐站起来,走到陆离身边,扶住他。
他靠着她肩膀,呼吸很重,满头冷汗,但眼睛睁着。
“你还好吗?”她问。
“还活着。”
他声音哑,“数据……进去了。我能感觉到它们在脑子里转,像一群不停歇的蚂蚁。”
“别去碰它。”她说,“现在别想。”
“我不想。”
陆离摇头,“但现在不想,以后就得拿命换。我们没时间了。”
他慢慢站直,抬手摸眉心。那里还在发热,像有火在烧。
“他说我是第九纪觉醒者。”
他低声说,“可我觉得,我只是个接棒的人。前面有人倒下,我把名字记下来,然后继续跑。就这么简单。”
阿箐点头:“那就继续跑。”
陆离看向远处。
天边有了亮光,天快亮了。
屏障内的第一百天,快要结束。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昨晚那个孩子写的。
上面写着:“我要当第一个飞出大气层的人。”
他把纸折好,放进胸口贴身的位置。
“我们不是第一个。”
他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风吹过来,带着灰烬的味道。
他站着不动,拳头攥得咯咯响,脑子里装满了东西,压得太阳穴跳,但他眼神很坚定。
他看向远方,规则湮灭场正在涌动,像一头要扑过来的野兽。
“开战吧。”
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决,“我要让这规则知道,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此时,规则湮灭场中,似乎也有什么东西,悄悄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