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那点面汤还温着，陈默正准备起身去仓库重新封一下暗格，鸡舍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扑腾声，像是几百只翅膀同时拍打铁丝网。他脚步一顿，眉头拧紧。昨晚刚赶走探子，鸡群不该这么躁动。
他转身朝鸡舍走，手习惯性摸到腰间铜钥匙串，指尖勾住最短那把。走近了才发现不对劲——三百只进化鸡全挤在角落，羽毛炸起，但不是警戒姿态，而是蜷缩着，有几只已经歪在地上抽搐，肛门处全是黄绿色稀粪，地上湿了一片。
“操。”陈默低骂一声，蹲下身扒开一只公鸡的嘴，舌头发紫，呼吸急促。他伸手探它脖颈，体温高得吓人。
这不是打架斗殴，也不是中毒反应。这是病，而且来得又快又狠。
他猛地站起身，直奔兽栏。猛犸象幼崽趴着不动，鼻子卷着木桩的姿势没变，可鼻孔周围有黏液渗出，耳朵耷拉下来。再看翼龙幼崽藏身的避雷针底下，那团黑布似的翅膀掀开一角，边缘已经开始溃烂，泛着灰白脓点。
陈默喉咙一紧。这玩意儿昨晚上还好好的，能掀翻直升机，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刘教授那张笑眯眯的脸。他们前脚刚走，后脚生物就开始出事，时间太巧了。他掏出手机查银行短信，母亲账户那笔五千块“专家咨询费”还在，备注清清楚楚。可现在看，这笔钱像根刺扎在眼里。
他冲回屋，打开旧笔记本电脑，插上昨晚监控用的U盘。画面跳出来，回放刘教授助手给猛犸象喂胡萝卜那段。镜头很稳，助手弯腰放盆，动作自然，可当陈默把进度条拖到慢放，发现他左手挡在身前时，右手袖口确实滑出一根细针，扎进猛犸象腿里，抽血、收针，一气呵成。
陈默盯着屏幕，牙关咬死。他调出另一段，是饲料区的摄像头，发现刘教授离开前，公文包放在地上，拉链微微张开，有个微型装置一闪而过，像是自动上传数据的中继器。
难怪他们走得那么干脆，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他拔下U盘，塞进显微镜接口，从鸡舍取来的粪便样本已经干结，挑一点涂片，放大四百倍。视野里全是异常细胞团，形状扭曲，外层裹着螺旋状蛋白外壳，核心DNA排列方式根本没见过。他切换到基因比对模式，系统跳出提示：【检测到人工拼接序列，疑似逆转录病毒载体】。
不是自然变异，是人为合成。
他手指发僵，继续翻日志，在U盘隐藏分区里找到一个加密文件夹，点开后跳出一段音频，没有图像，只有声音：
“……目标已确认采样成功，重组病毒将在24小时内激活宿主免疫崩解程序，预计72小时完成群体灭绝。行动代号‘清场’，执行人签字：刘。”
录音结束。
陈默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屋里静得能听见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他右手慢慢摩挲虎口的老茧，一下一下，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枣红色毛衣袖口上，那团起球的线头还在，他刚才扯了没扯掉，现在看着更碍眼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删掉了那条银行通知。
五千块？打发叫花子呢。
他重新打开显微镜，把翼龙幼崽翅膀溃烂处的组织样本放上去，再次扫描。病毒结构清晰，外壳上有特异性标记，和猛犸象血液里的完全一致。这不是误伤，是定点清除。
谁都能看出这些生物不正常，可只有他知道它们多重要。军粮袋能催进化，但前提是宿主健康。一旦病毒摧毁免疫系统，返祖状态撑不了多久就会崩溃，到时候别说赚钱救母，连养殖场都得被当成疫区烧干净。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村子里传来狗叫，还有孩子跑过巷子的笑声。没人知道桃花村尾这片荒院里，三百只鸡正在腹泻，一头猛犸象喘得像破风箱，一只翼龙幼崽快要烂掉半边翅膀。
而他知道。
他也知道是谁干的。
他关掉显微镜，把U盘拔下来，攥进掌心。电脑屏幕还停留在那句录音播放界面，他反复拖动进度条，把“72小时内死亡”那句话听了五遍，每一遍都像有人拿锤子砸他脑壳。
但他没慌。
五年军旅生涯教会他一件事：越是绝境，越要冷静。演习场上被炸飞半边腿的时候，他都没松过一口气，现在更不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鸡舍方向。进化鸡群已经安静下来，不是好了，是没力气闹了。他吹了声哨，短促低沉。最靠外的一只公鸡勉强抬起头，翅膀动了动，没站起来。
他收回视线，回到桌前，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记录：“病毒来源：外部植入；传播途径：血液+排泄物；潜伏期＜12小时；致死窗口：72小时。”
写完，他点了保存，然后删除云端同步记录。
这事不能找人帮忙。林小满不在，李建国靠不着，赵铁柱那小子嘴巴严不严都不知道。现在整个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风暴眼里。
他摸出军粮袋，犹豫了一下，没打开。金手指还没证明能抗病毒，乱用只会让情况更糟。他把袋子塞回内衣口袋，贴着胸口放好。
然后他坐回石墩上，那是他思考的老位置。屁股刚落定，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母亲明天的透析费还差三千二。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两秒，关机，扔到桌上。
钱的事先放一边。眼下最要紧的是止损。鸡群必须隔离，猛犸象得搬进封闭棚，翼龙幼崽不能再待在露天。他得搭临时消毒通道，烧碱水兑比例要控制好，太浓伤动物，太淡没用。
他站起身，准备去仓库找材料，路过电脑时，顺手点了播放。录音又响起来：“……72小时内死亡……”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们要他死。
他就偏要活。
他拿起U盘，插进兜里，转身走向仓库。路过鸡舍时，他隔着铁丝网看了眼那只还在喘气的公鸡，低声说：“再撑会儿，老子还没认输。”
仓库门吱呀推开，他摸黑找到手电筒，打开。光束扫过货架，停在角落一堆塑料布上。他拖出来，又翻出几卷铁丝、一把剪刀、两个旧鼓风机。
刚扛着材料往外走，身后电脑突然自动亮了屏。
他脚步一顿，回头。
屏幕闪烁两下，音频再次响起，还是那句话：“……让所有返祖生物在72小时内死亡……”
但这次，声音是从主机内部传出来的，像是被人远程触发。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盯着电脑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冷笑一声，走回去，拔掉电源线，拆开主机后盖，把硬盘抠了出来。
然后他回到石墩上，坐下，把硬盘放在膝盖上，手电筒夹在胳膊下。他从工具袋里摸出螺丝刀，一点点拆开硬盘外壳，找到存储芯片，用焊枪小心取下。
做完这一切，他把芯片塞进贴身口袋，和U盘放在一起。
现在，证据在他手里，没人能远程删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刚冒头，村子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知道，大难来了，就压在这片院子上头，随时要塌。
他右手又开始摩挲虎口的茧子，一下，一下，节奏稳定。远处，鸡舍里传来一声微弱的扑翅声，像是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