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的半步,脚底传来的并非岩石的触感,而是一种虚无的、仿佛踩入冰冷粘稠油膏的诡异陷落感。
最先触及他小腿皮肤的几缕“虚无”气息,并未如预想中带来撕裂或腐蚀的剧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存在被“擦拭”的剥离感,仿佛有看不见的橡皮,正在粗暴地抹去他躯体的轮廓。
沈夜闷哼一声,牙龈咬出了血。
他无视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寒与虚无,借着前冲的势头,整个人如同扑向救命稻草般,重重地跪倒在秦烈身旁。
秦烈身下,那滩混合了地脉暗红与生命余温的浓稠血泊,在周遭狂暴的混沌乱流映照下,正散发着最后一点不屈的微光,轻微地、有节奏地扰动着贴近地面的能量场。
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力气去查看秦烈是否还有呼吸。
沈夜伸出那只尚能活动、却同样布满伤口和血污的手,不是去探鼻息,不是去按压止血,而是以一种近乎亵渎的、凶狠的姿态,五指张开,狠狠地插进了那滩温热而粘稠的血泊之中!
触感滑腻而沉重。
指尖传来的不只是血液的触感,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细碎电流般的脉冲,以及深沉得令人心悸的悲伤与执念残余。
这是秦烈燃烧的生命,也是他强行引动、尚未完全平息的地脉能量。
沈夜猛地抬手,沾满那混合血液的手掌,没有丝毫停顿,狠狠地、粗暴地抹在秦烈残破染血的作战服前襟和肩臂上。
然后,他将同样沾满血的手掌,在自己早已被汗水、血水和能量灼伤浸透的手臂、前胸衣衫上,用力涂抹开来。
冰冷的血液触及皮肤,带来一阵短暂的、收缩般的战栗,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与脚下大地、与周遭某种原始躁动产生了微弱联系的灼热感。
就在他完成这诡异动作的刹那,那几缕如影随形、无声蔓延而来的“虚无”气息,终于触及了他沾染了血渍的衣角。
预想中的“抹除”并未立刻发生。
那冰寒虚无的气息,在触碰到混合了秦烈血液与地脉残力的布料时,竟像是遇到了一层极其滑腻、又带着某种原始排斥力的薄膜,微微一顿,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偏折。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狂暴冲刷的混沌乱流——惨白的守墓印残光、暗红的地脉反冲、幽暗的阵图碎片——在流经沈夜身边这层“血膜”时,也如同湍急的河水撞上了河底的礁石,虽然依旧狂暴,却不由自主地发生了些许绕流和折射,未能直接将他和秦烈卷入最核心的绞杀漩涡。
沈夜破碎的视野中,那片被他死死盯住的、能量冲突最剧烈的区域,此刻在“血膜”奇异的折射效应下,呈现出一种短暂而扭曲的“通道”假象。
那并非安全的路径,而是刀尖上的缝隙,是绞肉机叶片间转瞬即逝的空隙。
就是现在!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仿佛野兽般的嘶吼,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双臂环抱住秦烈软绵的、几乎没有了声息的身体。
秦烈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拖动都牵扯着沈夜全身的伤口,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但他没有停顿。
腰腹猛然发力,沈夜抱着秦烈,像是扑向悬崖,又像是投入熔炉,朝着那片他选定的、光怪陆离、嘶鸣震耳的狂暴乱流区,一头扎了进去!
“嗤啦——轰!”
幽光编织的捕网几乎在同一时刻笼罩而下,却只擦过沈夜踉跄消失的残影,最终收紧时,网住的只有一片被“虚无”气息刚刚侵蚀过的、空荡荡的焦黑地面,以及几缕尚未散尽的混乱能量余波。
沈星河站在微微震颤、光芒明灭不定的阵图中央,周身旋转的幽暗力场将逼近的乱流排开。
他看着沈夜和秦烈的身影,如同两滴水汇入沸腾的油锅,瞬间被那片光暗疯狂交替、色彩扭曲湮灭的混沌区域吞没,眼神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向前微倾的身体缓缓站直。
那片区域的混乱程度,即便以他的掌控力,强行闯入也会付出不菲的代价,更可能引发更不可预测的连锁崩塌。
沈夜最后那诡异的应对,涂抹血液后引发的能量折射,更是超出了他原有的认知模型。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眼前肆虐的乱流,投向穹顶。
那道裂痕已经扩张到一个骇人的规模,内部翻滚的黑暗深邃得令人心悸,混乱的能量风暴正在其中孕育、对撞,隐隐有什么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东西,似乎被这失控的“门”和下方激烈的冲突所吸引,正从“虚无”的彼端,投来一丝漠然的“注视”。
沈星河周身流转的幽光骤然内敛,他不再看向沈夜消失的方向,双手再次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动,一道道更为凝练、更为复杂的幽光丝线从他指尖射出,不再试图掌控全局,而是如同最精巧的外科手术刀,开始艰难地梳理、隔离自身阵图周围最狂暴的几股乱流,强行在毁灭的漩涡边缘,构筑一个相对稳定的立足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空间的尖啸吞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更像是在对某个无形的存在做出宣告:
“眼睛跑不掉……先处理‘门’的失控。必须在‘它’被彻底惊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