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正在书房设私宴。菜色简单,四菜一汤,置于红木小案。斟了两杯酒,递一杯给李鑫。
李鑫接过酒杯,没喝。
赵守正自饮一杯,置杯,直视李鑫。“灵音的病,多亏了你。”
“收钱办事,城主不必客气。”
赵守正点头,再斟一杯。指尖摩挲杯沿。
“李公子今年多大?”
“二十三。”
“哪里人?”
“南疆。”
“师承何处?”
李鑫微顿。“灵韵宗。”
赵守正指尖一顿,目光如刀般扫过李鑫的脸,缓缓道:“灵韵宗……倒是听说过。听说你们宗门有个规矩——救人性命者,必得负责到底。不知是真是假?”
李鑫心里一紧。——这是试探,还是警告?
“城主说笑了。灵韵宗没有这样的规矩。”
赵守正不置可否,话锋一转。“可有婚配?”
李鑫心里一紧——来了。六千灵石已经到手,何必再惹这桩麻烦?赵姑娘虽不难看,却也不是能让他停下脚步的人。修行路上,最忌儿女情长。
“没有。”
赵守正放下酒杯,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我想把灵音许配给你。”
他站起身,负手踱到窗前,声音低沉:“我赵守正当了二十年城主,见过太多所谓的青年才俊。有人为权,有人为利,有人……为色。可你不一样。你救灵音时,眼里只有六千灵石,没有别的。这份坦荡,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强多了。”
李鑫沉默片刻。——救命之恩,不是卖身。
“城主厚爱,晚辈受之有愧。”
“你有什么愧?”赵守正声线一沉,“你救了她,她一醒来就问‘那个救我的公子呢’。她没见过你,只听我说你一天一夜没合眼,灵力耗到咬破舌尖。她说‘他是个好人’。”
李鑫没有说话。
“灵韵宗怎么了?合欢魔宗又怎么了?”赵守正摆手,“我赵守正嫁女儿,不看门派,只看人。你,我看上了。”
他转身盯着李鑫,眼神锐利如鹰:“你以为我在求你?不,这是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光明正大带走六千灵石,还能得到一个城主府女婿身份的机会。你若不要……”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抚过剑柄,“那这六千灵石,怕是要沾血了。”
李鑫抬眼。“城主,晚辈救令嫒,是为那六千灵石。若就此结亲,反倒显我别有用心。”
赵守正凝眸看他,指尖轻叩桌面。
“你嫌弃灵音?”
门外,赵灵音端着药碗站着。听见这话,指节狠狠收紧。——原来他连敷衍都懒得给。那日在窗前,她特意梳了最温婉的发髻,穿了最素雅的衣裙,就为了让他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可现在想来,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李鑫沉默。——说嫌弃,伤她;不嫌弃,必被紧逼。
“不是嫌弃。是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李鑫未答。赵灵音推门而入。
她不哭不闹,将药碗重重砸在桌上。汤药溅出,烫到她指尖。
“什么叫不合适?”她盯着李鑫,声平,字字带刺,“你倒是说清楚。”
李鑫看着她。“赵姑娘,在下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赵灵音上前一步,“我爹提亲,你不答应。问你原因,你吞吞吐吐。说不是嫌弃,又不肯娶。你到底想怎样?”
“赵姑娘——”
“别叫我赵姑娘。”她打断他,声线更冷,“你今天把话说清楚。我哪里配不上你?是我长得丑?还是我家世不够?还是你觉得我赵灵音配不上你这个灵韵宗的高徒?”
李鑫沉默。
赵灵音冷笑。“不说话?那就是嫌我丑了。”
“不是。”
“那你看着我,说你不嫌我丑,说你不愿意娶我不是因为嫌弃我。”
李鑫抬眼看向她。方脸,颧骨偏高,眼距略宽。——若是换个绝色佳人,或许还能周旋一二。可对着这张脸,连敷衍都显得多余。
——她早该明白的。这世上哪有不看相貌的男人?就连父亲给她请的那些所谓“青年才俊”,哪个不是听说她长相平平就找借口推脱?可她偏不信这个邪,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
“赵姑娘,你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不喜欢?”赵灵音声线陡然转厉,“你不喜欢我哪一点?你说出来,我改。你嫌我长得不好看,我去学化妆。你嫌我没教养,我去学规矩。你说。”
李鑫沉默片刻。“赵姑娘,别这样。”
“我哪样了?”赵灵音声线骤冷,字字刮骨,“我追着自己喜欢的人,有错吗?你不肯娶我,我连问个原因的资格都没有?”
李鑫没有说话。
赵灵音死死盯着他,眼眶红了又红,终究没掉一滴泪。
“你就是嫌我丑。你们男人,嘴上说不在乎长相,眼睛比谁都诚实。我赵灵音今天把话撂这儿——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既然温柔换不来真心,那就用强硬逼他就范。横竖她这条命是他救的,若他不愿负责,大不了同归于尽。
李鑫侧身,从她身边径直走过。
“你走得了今天,走不了明天。”
身后声线追来,又硬又厉。李鑫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一般。袖中手指却微微收紧——那六千灵石,果然没那么好拿。
赵守正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公子,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当二十年城主吗?因为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救了我女儿,这是恩。但若你不肯负责……”他顿了顿,“那就只能用别的方式还了。”
李鑫脚步未停。碗碎声骤起,清脆刺耳。他迈步走了出去。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