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糖工位，上午九点。
一封加密邮件出现在她的收件箱里。发件人署名“银河文明守墓人”，头像是一块墓碑，上面刻着她看不懂的文字。
方糖点开邮件，内容很长，但她快速扫读，抓住了几个关键词。
“外星观察员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星际执法机构。”
“他们在监视所有能改写现实的‘bug宿主’。”
“你越用能力，bug就越明显，会暴露给宇宙中更黑暗的力量。”
“黑暗力量——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们知道它饿了。”
方糖盯着最后那行字，后背发凉。饿了？什么东西会饿？她转发给小鹿，附言：“这剧本比我们公司PPT还离谱。”
小鹿秒回：“你看过内容了吗？这不是剧本，这是警告。”
方糖正要回复，无意间瞥向窗外。
那颗“星星”——母舰——似乎比昨晚更亮了。不，不是更亮，是更近了。而且旁边多了一个微弱的光点。
方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两个光点。两颗星星。
她掏出手机拍照，放大，再放大。第二颗确实在。
“小鹿，你看窗外。”方糖打字。
“看到了。什么时候多了一颗？”
“不知道。昨天晚上还是一颗的。”
方糖把邮件翻到最底下，守墓人最后写了一句话：“观察员在利用你。你的每一次转发，都在放大信号。黑暗力量正在顺着信号找过来。”
方糖把手机关了又开，开了又关。没用，那两颗星星还在那。
公司休息区，上午十点。
小鹿捧着手机，表情严肃得像在审阅核弹发射代码。她查了一个小时资料，头发都挠乱了，终于抬起头。
“糖姐，我查到了。”
方糖端着水杯，手有点抖。“查到什么？”
“那个‘黑暗力量’在几种外星文明假说里都有记载。说法不一，但核心都一样——宇宙里有某种高维存在，专门吞噬‘bug宿主’释放的能量信号。”小鹿把手机递给她看，“你看这个，仙女座星系的一个文明，就是因为bug宿主被追踪，整个星系被吃掉了。”
方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模拟图，一个星系像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她咽了口唾沫。
“那信仰点数呢？”
“信仰点数规则——”小鹿翻到下一页，“阅读量、转发量、点赞量都会转化为能量信号。你的朋友圈越多人相信，现实改写效果越强。换句话说，你的能力会被转发放大。你发一条，别人转一次，效果就翻一倍。”
方糖的脸色变了。
她想起那条“你家WiFi”的朋友圈，转发量九百多万。九百多万——那就是九百多万倍的放大效果。
“这下好了，”方糖自嘲地笑了，“我成宇宙级KOL了。接广告得收外星币。”
小鹿接得顺口：“那汇率怎么算？”
两人对视，苦笑。
苦完之后，方糖放下水杯，站起来。“我要回去查一下后台。”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小鹿，谢了。”
“谢什么？”
“谢你没跑。”
小鹿咧嘴笑了。“跑什么？你是我糖姐，外星人来了我跟你一起扛。”
方糖没说话，转身走了。
方糖出租屋，晚上。
方糖打开朋友圈后台，点击“数据统计”。页面加载了三秒，弹出一串数字。
她愣住了。
每一条成功改写的朋友圈，转发量都异常高。最高的那条——“听说外星人要毁灭地球？真搞笑，他们连我家WiFi都破解不了。”——转发量九百多万。
九百多万。
方糖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她稳住，刷新了一下页面。数字跳到了一千一百万。
一千一百万。又涨了两百万。
方糖把手机放在床上，像是怕它烫手。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转发的人，知不知道他们在放大什么？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想看热闹，想点赞，想转给朋友笑一笑。
但每一次转发，都在喂那个“饿了”的东西。
方糖捡起手机，关掉后台，打开朋友圈。手指悬在“发布”键上，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发什么。最后她按灭了屏幕。
不发了。
从今天起，不发了。
公司会议室，次日上午。
方糖、小鹿、阿X、小Y、老Z围坐在会议桌旁。阿格坐在角落，负责端茶倒水。
老Z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个三维地球模型，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线。
“异常引力波动，”老Z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源头在银河系第二悬臂。按照当前信仰点数的增速，七天后会抵达太阳系。”
方糖看着那个红点，像是在看一颗正在飞来的子弹。
“七天后？”小鹿的声音有点发抖。
“七天后。”老Z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误差不超过十二小时。”
阿X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投影上显示出来：“建议立即停止使用朋友圈。”
方糖点头。“从今天起，我不发朋友圈了。”
小Y插嘴：“我购物网站上有个引力阻尼器，可以吸收引力波，但是要等三百年才能到货。”
方糖瞪了他一眼。
小Y缩了缩脖子。“我下单的时候没注意配送时间。”
“退了吧。”方糖说。
“退不了，星际购物不支持七天无理由。”
方糖深吸一口气，没理他。她转向老Z。“如果我们停止使用，那个信号会消失吗？”
老Z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不会消失。但会减弱。减弱的程度取决于——”
“取决于什么？”
“取决于还有多少人在转你的朋友圈。”
方糖拿起手机，打开自己的主页。每一条动态下面都有转发按钮，亮着，等着被人按。
她想起那些九百多万的转发量，想起那一千一百万，想起每一秒都在跳动的数字。
“我会想办法让他们不转。”方糖说。
“怎么想？”小鹿问。
方糖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两颗星星。它们离得比昨天更近了。
不，是三颗。
今天多了一颗。
方糖攥紧手机，指尖发白。
社交媒体，方糖沉默的第一天。
没有新朋友圈，没有新转发，没有新点赞。方糖的账号像被按了暂停键，停在昨天最后一条动态上。
但网络不会因为她停而停。
下午三点，有人发了一个帖子：
“你们发现没有？‘你家WiFi’其实是全球限制级APP的核心后台！方糖的朋友圈就是控制台！”
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配了好几张截图，有方糖朋友圈的“已生效”标签，有母舰悬停的照片，还有方糖面试外星人的视频。
一夜之间，帖子被转发了三千次。
方糖收到系统通知：“您的朋友圈被私密转载3356次，新增信仰点数16780。”
她盯着那行数字，手指在发抖。
“我没发。”她自言自语，“我没发，它们也在涨。”
手机亮了。不是推送，是守墓人的新邮件。
“你的沉默没有用。观察员已经在用你的身份散播信号。你发或不发，他们都能伪造你的朋友圈。”
方糖想起那条被屏蔽的“外星人滚出地球”，想起观察员说的“你的干扰权限已被锁定”。
他们不是锁了她的能力，是接管了。
方糖把手机摔在床上，又捡起来。她打开朋友圈设置，想找到“注销账号”的按钮。没有。连“关闭朋友圈”的选项都变成了灰色，上面一行小字：“该功能已被管理员锁定。”
管理员。
方糖盯着那两个字，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被逼到绝路时才会有的、带着杀意的笑。
她打开和守墓人的私信，打了一行字：“怎么才能让他们停下来？”
对方回复了，只有一行：“让所有人都不再相信你的朋友圈。消除信仰点数。让信号归零。”
方糖想了想。“怎么消除？”
“你每发一条假消息，如果被揭穿，信仰点数就会扣减。”
方糖盯着那行字。“假消息？”
“对。让他们不相信你。”
方糖沉默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守墓人发来最后一句话：“但是，如果你被彻底揭穿，你的能力也会消失。你想好了吗？”
方糖没回复。
她站到窗前。
窗外，原本一颗“星星”现在变成了三颗。它们比昨晚更亮，排列成一条直线，像三颗瞄准她的准星。
手机震动。守墓人新邮件：“引力异常已确认。黑暗力量正在定位你的坐标。不要再用朋友圈。”
方糖攥紧手机，攥得指节发白。
窗外的三颗星星开始移动。
不是各自乱飘，是朝同一个方向——朝着她的方向——缓慢地、不可阻挡地移动。
方糖深吸一口气，打开朋友圈编辑框。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看着空白的输入区，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窗外，三颗星星又近了一点。
她关掉手机。
不发了。
今晚不发了。
明天再说。
但星星不会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