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糖出租屋，晚上十点。
她躺在床上，手机快炸了。
不是电池爆炸，是消息爆炸。自从母舰停在大气层外那天起，她的私信就没停过。一开始以为是网友恶搞，点开一看——发件人头像都是星云、黑洞、不明光谱，昵称全是乱码。
内容更离谱。
“愿来地球就业，条件可谈。”
“会开母舰，会激光炮，会跨星系导航。求内推。”
“本人有十年星际战争经验，擅长能量护盾维修。可接受996。”
方糖划着屏幕，一条一条往下翻。几百条，翻不到头。她停下来，盯着其中一条看了三秒：“你们星球也缺程序员？”
这条下面跟着一堆回复：“缺！”“太缺了！”“我们那儿的IT支持要等三个星系年！”“跪求内推！！！”
方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外星人，开母舰的那种，会激光炮的那种，居然在求内推？她截图发给小鹿，附言：“外星人就业市场比我们还卷。”
小鹿秒回：“哈哈哈哈哈哈那你会给他们面试吗？”
方糖打了两个字：“看情况。”
她不知道的是，情况来得比她想得快。
公司会议室，次日上午。
王主编推门进来，满脸红光，像刚打了鸡血。她手里拿着一沓A4纸，拍在桌上，声音响得整个会议室都在震。
“上面批了！”
方糖被她吓了一跳：“什么批了？”
“国家网络安全部门监测到外星人反复访问你家WiFi的记录，证明你是关键人才拐点。”主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从现在起，你负责面试外星人。”
方糖以为自己听错了。“我？面试外星人？”
“对，你。”主编把那沓A4纸推到她面前，“面试题，我连夜让人准备的。”
方糖翻第一页——《外星人入职考试题库》。
第一题：请简述地球Windows系统与仙女座X-9系统的异同。第二题：如果你发现同事用超能力偷懒，你会怎么办？第三题：公司要求加班，但你的母舰需要返厂维修，请写出请假条。
方糖把题库合上，抬头看主编。“你是认真的？”
主编的表情告诉她，她比任何时候都认真。“股价已经开始动了，方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要加班？”
“意味着你要发财。”主编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好好干，别给地球丢脸。”
方糖想说“给地球丢脸”这个标准太高了，但主编已经踩着高跟鞋走了。她低头看着题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活儿，她接了。
公司大堂，下午两点。
临时面试区搭在三楼大堂，两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饮水机。方糖坐在面试官的位置上，面前摆着《外星人入职考试题库》和一杯枸杞水。
第一个面试者到了。
他——或者说“它”——全身罩着黑袍，只露出一只发光的眼睛。那光是绿色的，一闪一闪，像信号灯。它飘进来的，脚没沾地。
方糖咽了口唾沫，稳住声音：“请坐。”
黑袍外星人飘到椅子上，坐下来。它的坐姿很标准，腰背挺直，像是练过仪态课。
“会什么？”方糖问。
“心灵感应、跨星系飞行、高能粒子束。”黑袍外星人的声音从黑袍下面传出来，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回音。
方糖点点头，在简历上记了几笔。然后她问出了那个决定命运的问题：“会做PPT吗？”
黑袍外星人沉默了三秒。
“……不会。”
方糖头也不抬：“下一个。”
黑袍外星人站起来，飘走了。它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方糖一眼，那只绿色的眼睛闪了闪，像是想说“你等着”。但方糖没看见，她在翻下一个人的简历。
第二个面试者长得像一团紫色果冻，在椅子上蠕动。它没有脸，但方糖能感觉到它在“看”她。
“会什么？”
“液态变形、分子重组、超光速通讯。”果冻外星人的声音像泡泡破裂，噗噗噗的。
方糖翻到题库第三页，指着第七题。“会用Excel做数据透视表吗？”
果冻外星人蠕动得更快了。“数据…透视？”
方糖摆摆手：“下一个。”
果冻外星人从椅子上滑下来，像一团融化的冰淇淋，慢慢挪出了面试区。方糖看了一眼它留下的紫色黏液，决定回头让保洁阿姨多拿点消毒水。
第三个面试者推门进来。
方糖抬头，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矮小的外星人，穿着一件淘宝买的格子衬衫，胸前口袋里插着三支笔——红、黑、蓝。它的皮肤是灰色的，但五官算是端正，如果忽略那双比常人大三倍的眼睛的话。
最让方糖意外的是，它走路是用脚的，没飘。
“请坐。”方糖指了指椅子。
外星人坐下来，动作自然得像在地球活了三十年。
“会什么？”
它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个动作太人类了，方糖差点笑出来。“我是星球战争机器降级后第一批转码的难民。”它的声音很稳，没有金属回音。“全栈式开发、分布式架构、区块链。会Python、Java、Go，还会修打印机。”
方糖的眼睛亮了。
“修打印机”三个字，比前面所有技能加起来都值钱。公司那台打印机每个月坏四次，每次修都要等IT部的人从别的楼层走过来，等到她都想把打印机从窗户扔出去。
“周二能入职？”方糖问。
外星人点头：“可以。我带十六个老乡来，自己租房。不用公司解决住宿。”
方糖一拍桌子跳起来，凳子差点翻了。“你被录了！你叫什么？”
“叫我阿格就行。”
方糖伸出手，阿格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握手的瞬间，方糖感觉到阿格的手比常人的凉，但很稳。
“欢迎加入地球，阿格。”
阿格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发光，是那种被人认可时的光。“谢谢。”
公司大堂外走廊，下午三点。
王主编的手机炸了——不是真的炸，是股票软件的警报声炸了。股价直线拉升，像坐了火箭。十分钟前还是绿的，现在已经涨了百分之八。
“快发公告！”主编对着话筒喊，声音大到走廊另一头都能听见。“‘地球首招外星程序员，公司技术将实现星际跃迁’！”
方糖从面试区走出来，主编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搂得紧紧的，像搂一尊财神爷。
“你是公司的财神爷！”主编笑得合不拢嘴。
方糖甩开她的手。“得加钱。”
主编愣了一秒，然后狂点头。“加！双倍！不，三倍！”
方糖看着她，突然觉得今天的天特别蓝。她低头看手机，想给小鹿发个消息报喜，结果看到一条新私信。
发送者的头像是一个陌生的星云符号，不是之前那个外星观察员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已被观察员盯上。小心——守墓人。”
方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脑子里快速转了几个圈。守墓人？谁？观察员她认识，就是那个发私信警告她的。守墓人是另一个组织？还是观察员内部的不同派系？
她猛地回头，看向会议室里那个穿格子衬衫的外星人——阿格。
阿格正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翻着员工手册。它感觉到了方糖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糖攥紧手机，手心出汗。
她想起阿格说的“我带十六个老乡来”。十六个。如果里面混进了观察员的人，她根本分辨不出来。
方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回会议室。
“阿格。”
“嗯？”
“你的十六个老乡，什么时候到？”
阿格翻了翻手腕上的一个银色手环，像在看日历。“明晚。需要我安排他们分批面试吗？”
“不用。”方糖坐下来，打开电脑。“让他们一起来，我一起面。”
阿格点了点头，继续翻员工手册。
方糖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下来。她打开那个星云符号的私信，打了一行字：“你是谁？”
发送。
对方没回。
她又打了一行：“守墓人是什么？”
还是没回。
方糖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小鹿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举着两杯奶茶。
“糖姐！听说你招了个外星人？可以啊！”
方糖接过奶茶，吸了一口。珍珠很Q弹，但她的心情没那么弹了。
“小鹿，如果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发私信告诉你‘你被盯上了’，你会怎么办？”
小鹿想了想，认真地说：“先看看是不是诈骗。”
“不是诈骗。”
“那看看是不是暗恋我。”
“也不是。”
“那就是想骗你钱。”
方糖叹了口气。“都不是。就是想提醒我。”
小鹿挠了挠头。“那你就信他呗，多个心眼总没坏处。”
方糖又吸了一口奶茶。她想说“多个心眼”这种话谁都会说，但她现在面对的不是几个心眼的问题，是整个银河系的问题。
王主编从走廊那头冲过来，手里举着手机，脸上写满了兴奋。“方糖！股价涨了百分之十五！十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又可以换车了？”
“意味着我们这个月的KPI提前完成了！”主编一把抢过小鹿手里的另一杯奶茶，喝了一口，“你继续面，多招几个，越多越好！”
主编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方糖和小鹿面面相觑。
“她刚才喝的是我的奶茶。”小鹿说。
“她现在是你老板了，忍忍。”
方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艘母舰还停在大气层外，白天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儿。像一颗不走的星星，等着她犯错。
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私信。
“你已被观察员盯上。小心——守墓人。”
她把手机锁屏，塞进兜里，转身走回面试区。
“下一个。”
走廊里，阿格的老乡们排着队，每个人的衣服都是格子衬衫。方糖看着那条队伍，突然觉得这不是面试，这是程序员团建。
她深吸一口气，坐下来。
管他是观察员还是守墓人，来都来了，面了再说。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她没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