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休息区,中午十二点零七分。
方糖盯着空荡荡的取餐桌,手里捏着已经凉透的手机。外卖软件上显示“已送达”,但她的饭没了。第三次了。这个月第三次。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朋友圈。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开始打字:“偷外卖的请原地自闭。”发送。
旁边的小鹿探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糖姐,你这是要干嘛?”
“吃饭。”方糖收起手机,面无表情。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那条——”
“我说,吃饭。”
小鹿闭嘴了,但眼睛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她偷偷掏出手机,把方糖那条朋友圈截图保存,文件名改成“实验3号”。
第二天,公司办公区。
人事部的通知在上午十点准时送达:技术部的张伟请假了,原因是“突发心理障碍”,时长暂定一个月。
全组人面面相觑。张伟就是昨天中午偷方糖外卖的那个。
消息传得比病毒还快。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公司都知道方糖发了一条朋友圈,然后偷她外卖的同事就“自闭”了。
茶水间里,两个女同事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方糖那条朋友圈之后,张伟就——”
“我知道我知道,太邪门了。”
“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
“别瞎说,肯定是巧合。”
“……那你怎么不敢吃她递过来的零食?”
沉默。
方糖端着水杯走进茶水间的时候,两个人同时闭嘴,像被按了暂停键。她接完水转身,发现整个走廊的人都在看她,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恐惧,还有一种“我想求你办事但我不敢开口”的纠结。
一个女同事凑过来,脸涨得通红,小声说:“方糖,我妈单身十年了,你帮我发一条……让她找个对象呗?”
方糖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男同事也挤过来:“我老公天天打游戏到凌晨,你能不能让他早点睡?”
“方糖姐,帮我发一条加薪!”
“方糖,我家的猫最近不吃东西——”
方糖被围在中间,窒息得像被塞进早高峰地铁。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每个人都在等她的答案,没人给她说话的空间。
“停!”方糖举起双手,“这些事情我管不了,朋友圈不是许愿池,我也不是锦鲤。”
人群没散。
“那你怎么解释张伟?”有人问。
方糖看见老陈举着写字板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上面写着一行字:“方糖,帮我发一条让嗓子好起来呗,我请你喝一周奶茶。”
方糖看着老陈期待的眼神,摇了摇头:“不行,这个能力不能乱用。”
老陈的脸垮下来,写字板垂下去,拖着步子走了。背影看起来比昨天更驼了。
方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她不能松口。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全公司都会来排队许愿。到时候她不是新媒体编辑,她是人形许愿池。
她挤出人群,直奔天台。
公司天台,十一点。
风很大,方糖的头发被吹成鸡窝。小鹿跟在她身后,关上天台的门,把外面的喧嚣关在身后。
“糖姐,你现在是全公司的偶像。”小鹿两眼放光。
“是靶子。”方糖纠正她。
“靶子和偶像有时候是同一个东西。”小鹿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糖姐,我给你算笔账。一条收费二十,一天接五十单,月入三万。扣除税,你到手两万五。比你现在的工资翻一倍。”
方糖心动了。她看见自己银行卡余额的数字在脑子里跳舞。
“而且你这是独家生意,”小鹿继续画饼,“全宇宙独一份,连竞争对手都没有。你想想,外星人有这能力吗?他们连你朋友圈都看不懂。”
方糖笑了。“你搁这给我画饼呢?”
“我是给你指条明路。”小鹿认真地说,“你想啊,你现在有超能力,但你不能一直窝在这个公司吧?王主编那种人,你伺候她一辈子?”
方糖的笑容慢慢收了。她想起主编摔她方案的画面,想起老陈敲键盘的声音,想起自己每天在马桶上改方案的绝望。
“我考虑考虑。”她说。
但她的手已经伸进兜里摸手机了。
王主编办公室,下午两点。
方糖刚回到工位,就被叫了进去。
主编把手机摔在桌上,屏幕上是公司大群里的聊天记录。有人截了方糖的朋友圈,配文是:“方糖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发什么成什么。”
下面跟了几十条回复,有惊叹,有质疑,还有几个求方糖帮忙的。
“群里都传遍了,”王主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说你搞封建迷信。”
方糖咬了咬嘴唇。“我没搞封建迷信。”
“你有没有不重要,”主编摆摆手,“重要的是公司形象。一个新媒体编辑,天天在朋友圈发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客户怎么看我们?”
方糖想说那不是神神叨叨,那是真事。但她忍住了。
“管好你的嘴,管好你的朋友圈。”王主编挥手赶人,“再发这些乱七八糟的,扣绩效。出去吧。”
方糖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主编,我说一句。如果我能让公司业绩翻倍,你还会扣我绩效吗?”
王主编愣了一下,方糖已经拉开门走了。
方糖工位,下午三点。
她盯着电脑屏幕,方案的文档开着,一个字没写。脑子里全是王主编那句“扣绩效”。
三年了。她在这家公司三年,早高峰挤地铁,午休改方案,晚高峰回家继续改。绩效永远是B+,年终奖永远是别人的一半。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今天突然觉得,不,她不习惯。
她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
“加薪。”发送。
“不加班。”发送。
“领导早睡觉。”发送。
三条,连发。
发送成功的提示刚弹出来,头顶的灯突然灭了。整个办公区的灯同时熄灭,像有人拔了总闸。空调出风口吹出一股蓝光,把周围同事的脸照得像鬼片现场。打卡机的屏幕乱码闪烁,显示出一串方糖看不懂的符号。
全组人尖叫。
有人喊“着火了”,有人喊“地震了”,小美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方糖吓傻了,她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发的三条朋友圈,手指慌乱地划了两下——退出,退出,再退出。朋友圈关闭的瞬间,灯亮了,空调恢复了正常,打卡机重新显示“欢迎打卡”。
一切恢复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同事们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面面相觑。杨哥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声说:“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方糖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她回想刚才灯灭、蓝光、打卡机乱码的诡异现象,隐约摸到规律:一天超过三条就会触发“能量溢出”。
她看了一眼发出去的三条朋友圈。“加薪”“不加班”“领导早睡觉”。下面都还没有“已生效”的标志,但方糖知道,它们迟早会出现。
她突然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发了这三条,是后悔没先发“别停电”。
方糖出租屋,凌晨三点。
方糖睡姿扭曲,一条腿搭在被子外面,另一条腿卷着被角。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不是闹钟,不是消息,而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窗口。
“外星观察员终端”。
窗口是半透明的,悬浮在她手机的正常界面之上。一只灰色的三指手出现在屏幕里,点击方糖的朋友圈数据流。数据像瀑布一样往下刷,每一条都能看到阅读量、转发量、点赞数。
屏幕闪过一行红字:“频率阈值超标”。
方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眉头皱了一下,没醒。
观察员的电子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沉得像在念判决书:“已申请出动星际干预舰队。坐标:银河系-猎户臂-太阳系-地球。”
方糖的出租屋窗外,原本繁星点点的夜空里,多了一颗星星。
那颗星星不闪烁。
它在静止中慢慢变亮。
方糖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梦见自己在发朋友圈,内容是“明天是晴天”。然后天真的晴了,太阳大得像要把她烤化。
她热醒了,发现被子被自己踢到了地上。
凌晨三点十七分。
方糖捡起被子,无意间瞥了一眼窗外。她愣住了。
今晚的星空和往常不一样。多了一颗星星。
不是那种突然出现的超新星,而是像有人把一颗新的灯挂在了天上。它不闪烁,就那么静静地亮着,亮得不正常。
方糖揉了揉眼睛,再看。还在。
她掏出手机,打开星图软件,对准那颗星星。软件显示:“未知天体,无编号。”
方糖盯着那行字,后背突然冒出冷汗。她把手机放下,拉起被子蒙住头。
没事的,只是卫星。
或者飞机。
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总之不是外星人。
她闭上眼睛,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那个“外星观察员终端”还没关闭,屏幕上多了一行新信息:“舰队已出发。预计到达时间:72小时。”
方糖没看见。
她睡着了,梦里没有星星。
窗外那颗不闪烁的星星,又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