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前线营地的空气里有股烧焦的味道。任杰从指挥所走出来，风吹得卫衣兜帽晃来晃去。他抬手按了下帽子，顺手扶了扶眼镜。终端就在手里，屏幕上的热源图没有动静，分身传回的画面也显示周围一切正常。
三百七十二号分身还在巡逻，已经绕完第三圈了。别的分身有的在检查雷区线路，有的蹲在护盾发生器旁边看数据，动作都和主身同步。
他没急着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战壕。昨天打退敌人后，士兵们熬了一夜修工事，现在不少人靠在沙袋上睡觉，枪就放在腿边。异能者小队那边更安静，风系那个小伙子裹着毯子缩在角落，手里还抓着半瓶功能饮料，睡得很紧，眉头皱着，牙也咬着。
“起来。”任杰低声说，“别躺着了。”
声音不大，但连上了扩音器。营地喇叭响了一下：“所有人，六点三十二分，集合。”
没人抱怨，也没人拖拉。昨天那场仗大家都清楚，谁拼命、谁撑住了，心里都有数。几分钟后，队伍就在高台前排好了，虽然不整齐，但人都站直了。异能者站在前面，土系那两个汉子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明显是昨晚用能力太狠，肌肉还没恢复。
任杰走上高台，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箱，啪地打开。里面是一排黄铜色的勋章，边缘有点毛糙，像是刚做出来的。正面刻着两个字：守卫。
“这个，”他举起来晃了晃，“是用昨天炸毁的装甲车残片做的，炉子是我分身在废品站搭的，模具用了旧世界的消防栓盖子。不值钱，但够硬。”
下面有人笑了。
他说：“风组、土组，上前一步。”
两人对视一眼，往前走了两步。任杰给他们戴上勋章，动作很快。他又拿出两双防刺靴，放到地上：“换上吧，你们原来的鞋快破了。”
“谢谢头儿！”风系小伙咧嘴笑，“我还以为今天只能领泡面。”
“泡面也有。”任杰从空间里拿出几大包压缩口粮，一个个扔过去，“每人三天的量，再加一瓶净水剂。东西是我顺来的，但我愿意分给你们。”
大家又笑了。连之前没精神的士兵也挺起了背。有人小声说：“头儿说话真有意思。”旁边人接道：“话骚，东西是真的。”
任杰没多说，看了眼人群：“仗打完了，但不能松懈。守住一块地，不是炸几辆车就行的。要让人敢出门，敢生火，敢在这儿生活。你们现在站的地方，昨天还有人为抢一瓶水动手。所以接下来——”
他停了一下，“活儿还没完。”
命令一下，五十个分身立刻出发。他们穿着一样的灰绿色工装，胳膊上有“联盟执法”的臂章，手里提着工具，分成三组走了。
第一组去了北边废墟。那里有几只变异犬，比狼大，皮毛发黑，昨晚咬伤了一个捡零件的老人。分身没带枪，拿的是超声波驱赶器，调到最高档。一靠近就按下按钮，尖锐的声音响起来，狗耳朵一抖，转身就跑。分身不追，只在路口立了个牌子：此区域已清理，晚上不准逗留。
第二组去了社区中心。那里原来是地下车库，现在是临时供水点。设备太旧，出水量小，居民排队排到天黑。分身搬来一套净水装置，外壳是废弃实验室拆的不锈钢板，滤芯是自己卷的碳纤维和石英砂。十分钟通电，水流哗哗冒出来，很干净。
“能喝了！”一个分身拿着检测仪喊，“TDS值32，比很多酒店的水还干净。”
居民围上来，试着接水。有个老太太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眼睛红了。
第三组去调解纠纷。东街两家为门口一堆木板吵架，都说对方偷了自己的材料。分身到了以后没急着说谁对谁错，先用扩音器广播：“根据旧世界《物权法》第三十七条，没人要的废弃物资归公共所有。这批木板收归联盟统一调配，用来修屋顶。”
两家人都愣了，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讲法律。
分身接着说：“你们要是缺材料，可以去救济点登记，每人领五块标准板材，签个字就行。”
争吵马上停了。有人小声说：“当兵的也会背法条？”
“我们不是兵。”分身回头说，“我们是管理员。”
中午过后，秩序基本稳了。孩子开始在空地上跑，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还有人支起锅煮糊糊。炊烟升起来时，任杰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终端。
傍晚六点十七分，工程组发来消息：防御工事完成91%，剩下的由留守部队接手。同时，通讯捕捉到一段模糊信号，频率跳动，像无人机的遥控波段。
他调出所有分身的监控画面，一帧一帧查。最后发现是一台坠毁在十公里外的民用气象无人机，电池短路，电路偶尔通电，发出杂波。不是威胁。
“虚惊一场。”他合上终端，对值班军官说，“留两百分身负责日常巡逻，监控网二十四小时开着。你带人轮班盯数据，有问题直接叫我。”
军官点头记下。
他又说：“守住不是目的，让百姓敢开灯、敢做饭，才是赢。”
说完，他走向停机坪。运输车已经等在那里，车门开着，引擎低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防线。
夕阳很低，把新装的铁丝网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线横在地上。远处社区中心亮了灯，只是应急灯，但光晕一圈圈散开，到处都有人气。
他上车，顺手关了外面的灯。
车厢安静下来。车子启动，慢慢离开营地。后视镜里，那片曾被战火破坏的土地一点点变小，成了地平线上的一抹黑影。
车轮压过碎石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他靠在座椅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手指还在轻轻敲，哒、哒、哒，像在敲键盘。
前面的路很直，通向后方基地。天边最后一缕光也快没了，但车内终端还亮着，显示着收复区的地图。全是绿色标记，没有红点，没有警报，什么都没有。
只有呼吸声和机器的轻响。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时，他忽然开口：“三百七十二号，任务结束，撤岗。”
指令发出去，十几秒后收到回复：【收到。现场痕迹已清除，正在返回共享空间入口。】
他点点头，闭上眼。
下一秒又睁开，盯着前方漆黑的路。
运输车继续向前，轮胎压过裂开的水泥地，发出沉闷的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