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的灯很暗，只有中间一圈亮着。欧阳振华站在那里，背着手，长袍在光下有点发亮。几百个战士闭着眼，安静地坐着，呼吸整齐。空气很沉，让人耳朵不舒服。
左边角落有个人先睁开了眼。是个穿重甲的战士，眼睛发红，头上出汗。他没动，小声说：“我……找回了。”
这句话说完，右边一个异族人也睁眼了。他有竖瞳，喉咙里发出声音，抬手按住胸口：“气在走，不是假的。”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
又一个人睁眼，是个人类特勤，面罩摘了一半，嘴角动了动：“三年了，第一次觉得装甲不重。”
没人说话，也没人站起来。每个人都在感受身体里的变化——那股气，以前听过，后来打仗打没了，现在又回来了。有人握拳，咔咔响；有人看自己的手，像第一次看见。
欧阳振华还是闭着眼，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只是呼吸一样了，大家的心情也在变——从怀疑，到震动，再到相信。他知道，有些人已经准备好了。
重甲战士站了起来。金属靴踩在地上，咚的一声。他一步步走到中间，走到欧阳振华面前，单膝跪下，摘掉头盔，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
“我一直以为，力量只能靠枪和铁。”他声音哑，“但我刚才闭眼三秒，体内的气自己动了。它认你说的话。所以——”他抬头看着前方，“我听你指挥。”
没人回应。
两秒后，第二个人站起。是个机械身体的战士，关节吱吱响。他不说一句话，走到重甲战士旁边，单膝跪地，右手横在胸前，行了个老军礼。
第三个是个女异族，皮肤青灰，手指有蹼。她没跪，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说了句母语，再用通用话说：“我的命，给你了。”
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战士们全都站了起来。有人沉默，有人低吼，有人眼里有泪。他们不再犹豫，全都面向欧阳振华，做出自己种族的效忠动作。
不到三分钟，所有人都站好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愿随道主迎敌！”
第二声马上跟上。
第三声连成一片。
“愿随道主迎敌！”
声音开始乱，后来变得整齐，像战鼓一样，在屋子里回荡。墙在抖，灯一闪一闪，地面也颤。弹幕突然从墙上冒出来，不再是几条，而是密密麻麻：
【锈环七号矿工团】：我们信你！打完回来接着讲！
【无网星残部】：信号断了三年，我们靠抄本活下来的！这一战，算我们一个！
【匿名】：之前说我迷信的同事，现在跟我一起喊口号……
【起点星新兵营】：老师，我们不怕死，就怕听不到你的声音！
欧阳振华睁开眼。
他没看弹幕，也没看战士。他看着每张脸——有的累，有的激动，有的刚哭过。他看到一个老兵攥着勋章的手在抖，也看到一个年轻人咬着牙，不想哭出来。
他没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抬。
一道淡淡的气流绕着他手指转，像个小漩涡。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是一种回应——所有感受到气的人，体内都有一点动静，像看不见的线，轻轻震了一下。
“你们感觉到了吗？”他说话了，声音不大，但盖过了吵闹，“那口气，不是我给的。是我讲的，你们自己找回来的。”
他停了一下，看向第一个跪下的重甲战士。
“我不是来带你们赢的。”他说，“我是来和你们一起，证明我们不想输。”
全场一下子安静。
连弹幕都停了。
几秒后，后排一个一直不说话的战士突然吼出声：“我们跟你打！”
就是之前最不信的那个。他坐在后面，装甲都没穿好，嘴里还说过“打仗靠闭眼？笑死人”。可现在，他站起来了，脸通红，拳头捏得死紧：“老子不怕死！就怕这口气，再也喘不痛快！”
他话音刚落，另一人接上：“那就别让它断！”
“对！不能断！”
“跟着道主，打出个能安心呼吸的星空！”
喊声又炸开，比刚才更猛。这一次，没人迟疑。他们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身体里那股久违的感觉——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人”，不是机器。
欧阳振华站着，背着手。但他感到了。不只是声音，还有那种力量在聚集。它不在武器库里，也不在战舰里，而在这些人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选择相信的时候。
他知道，这不是盲目崇拜。
这是信任。
真正的信任。
不是因为他叫“道主”，也不是因为他讲得多好，而是因为他让他们找回了自己。那个还能选择、还能坚持、还能为信念站出来的自己。
弹幕还在跳：
【前帝国机甲兵】：我在第七军团十年，第一次觉得打仗是为了活着，不是为了杀人。
【联盟后勤组】：我们不上前线，但我们保证每艘战舰都有能量块！
【匿名医疗队】：缺药？我们带够了！只要你们别倒下！
【灰砾星旧部】：挖矿练出来的耐力，正好用来扛炮火！
欧阳振华轻轻闭眼，再睁开。
他抬起手，不是引导，不是施法，而是向所有人，缓缓抱拳。
没有多余的话。
这个动作，就是回答。
战士们见状，纷纷回礼。有人敬礼，有人合掌，有人单膝跪地。动作不同，心意一样。
前厅的气氛，已经不只是“准备打仗”了。它像一场誓师，一场由很多人一起完成的心灵洗礼。他们不再是孤单的人，而是被同一个念头连在一起。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乱走，是一整队人齐步走。有装甲声，有关节声，有异族的脚步，混在一起，却很整齐。门还没开，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外面还有更多人在等。
弹幕刷出一条新消息：
【未知ID】：我们来了。你说过，道不在声里，在心里。我们现在，心里都有声。
门开了。
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戴眼罩的老兵，肩章写着他打过三次边境战。他不说一句话，进门就右腿后撤，单膝跪地。其他人立刻跟上，整整齐齐跪成三排。
“请道主下令。”老兵抬头，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欧阳振华看着他们，看着满屋子的人，看着弹幕上不断跳出的名字和星球。他知道，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说不同的语言，拜不同的神。但现在，他们都站在这里，等他一句话。
他没马上回答。
而是闭上了眼。
三秒。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不再是温和的讲师，也不是逃亡者，而是一种深深的决意。
“你们问我，信不信‘精神’能挡住战舰。”他说话了，声音平稳，“我不信玄的，我信人。”
他往前走一步，长袍轻轻飘起。
“帝国以为，断了信号我们就废了。他们错了。信号可以断，人心不会灭。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闭眼三秒’，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把这口气传下去——他们的舰队，就别想靠近这片星空。”
他停下，转身，面对所有人。
“我不下令。我只问一句：你们，还愿意闭一次眼吗？”
全场安静。
下一秒，几百人同时闭眼。
呼吸，再次同步。
弹幕停在最后一行：
【全体在线听众】：我们，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