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天擎抿了口茶,慢慢开口,问道:“为什么?纪晓拂,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你是钦差,为何要对我说这些体己话?”
“因为,我想让你更加了解我。”
“天擎,作为同窗,我了解你,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但你,并不了解我,不是吗?”纪晓拂微笑着问道。
“既然不了解,那就容易心生嫌隙,一旦有了嫌隙,那又怎么来合作、一致对外呢?”
“既生瑜,何生亮?”纪晓拂笑笑,“可谁说瑜亮之间就只能相互妒忌,而不能坦诚相待,共同对外呢?”
“所以,天擎,我现在做的事,就是让你先了解我,消减你心中的隔阂。”
张天擎,忍不住苦笑。
没错,作为四年朝夕相处的同窗,纪晓拂的确很了解张天擎,可张天擎,确实不懂纪晓拂。
纪晓拂,知道张天擎心里想的是什么,可张天擎,对纪晓拂的心思,一无所知。
于是,苦笑着问道:“所以,那张救命的纸条,是你给的?”
“没错!”
纪晓拂微笑道:“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只是推测张天轮可能会这么做,但具体张天轮会怎么做,还得看他自己。我只是预估,而不是不是确认。所以,我只能暗中提醒你注意安全,不能直接对你言明。”
“虽是推测,但你预判准了,纪晓拂,你真是厉害!”张天擎,忍不住夸赞。
“你也不差!”纪晓拂接过话茬,“我什么都没有说,但你不也能猜出是我送的吗?还能推测出我在这里,跑到这里来向我求证。”
“但比起你,我还是差得远。七年前,你不就给我上了一课吗?”张天擎反问。
“纪晓拂,我不过是积累了些经验,哪会是你的对手?”
说起七年前的事,纪晓拂知道,那是张天擎永远的心结。
当初,张天擎年少,经历的事少,看不穿纪晓拂的布局。
可如今的他,早已脱胎换骨,纪晓拂当年的伎俩,自然骗不了他。
于是,坦然承认道:“天擎,当年我年少,只尝出你的酸涩,未能品出你的甘甜,所以,对不住你,我给你道歉。但是,相信我,从未想过要置你于死地。我只是,想削削你的锐气。”
“我知道。”
张天擎长吸了口气,“你若是真想要我性命的话,就不会在周老板出手时,及时相救了。所以,纪晓拂,其实这些年,我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你,我恨的,是我自己。”
话说到这里,张天擎有些语塞。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纪晓拂,其实真正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当年,是我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当初,是我一而再、再二三地……”
话说到这里,纪晓拂忽然摆了摆手。
“好了,天擎,别再说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纪晓拂长叹道。
“那些事,我已经放下了,你,也别再往心里去。”
“男子汉、大丈夫,不必拘泥于小节。既然说开了,那咱们,都别再纠结那些过往了,好吗?”
“好!”张天擎慷慨答应。
然后,接着说道:“大恩不言谢,既然如此,那我还想再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纪晓拂,江东之事,是你布的局,对吗?”
“对!”
纪晓拂回答道:“从一开始,我就选中了你。因为我知道,你是那个能拯救危局的人。”
“天擎,我之所以派顾少连去江东考察,并不是为难你,而是因为,只有经得住顾少连的考核,才能更证明你的清白,也更能让皇上安心。”
话说到这里,纪晓拂忍不住笑道:“天擎,你可知道,当今天下,能经得住顾钉钉考察的人,不多。你还是第一个,让他大为赞赏的。顾少连对你特别满意,还专程找到我,对你大肆夸奖,让我一定要支持你。”
张天擎,摇头苦笑。
顾少连,那么积极,可他不知道的是,纪晓拂,早就选中了张天擎,让他去考察,只不过是完善程序。
当然,也是为了给张天擎正名,同时,也为了给纪晓拂避嫌,毕竟两人是同窗。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开始了布局,对吗?”张天擎又问。
“没错!”
纪晓拂笑答:“从接到任务的那天起,我就开始了布局。天擎,其实顾少连,是我特意派去帮你的。”
“帮我?”
张天擎大吃一惊。
刚才,纪晓拂解释了,让顾少连去考察他,是为了更好地给他正名,还他清白,这个他懂。
可是,顾少连外号顾钉钉,是以严苛而闻名的。
他的严苛,已经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张天擎不明白,纪晓拂的帮他,究竟指什么?
于是,摇了摇头。
纪晓拂见张天擎疑惑,继续解释道:“天擎,张天轮势力大,就算废掉他,也总会有人不服,想要坐稳位置,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现在身处风暴中心,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容不得出半点差错。所以,你只需要安心做好你该做的事,其余的事,就由我来替你完成。”
张天擎一听,立即秒懂纪晓拂的言外之意,可是,纪晓拂具体会怎么做,他心里没谱。
于是,追问道:“晓拂,方便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吗?”
“好!”纪晓拂微笑着,又抿了一口茶。
“天擎,你要知道,现在江东境内的世家和周边藩镇,对你意见颇深,所以,我要替你铺平道路,以绝后患。江东境内的世家,有顾少连在,他们翻不了天,周边藩镇,我会抽空走一趟。”
“哦!”张天擎应了一声,默默沉思。
纪晓拂早有打算,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对于顾少连,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于是,进言道:“顾少连,正直能干,做事一丝不苟,是朝廷栋梁。只是,江东境内的事,盘根错节、太过复杂,非常人所能及。只怕,顾少连,也未必压得住。”
“天擎,我懂你的意思。”
纪晓拂笑着拍了拍张天擎的肩膀,接着解释:“顾少连,做事严谨,尤其善于查账,但江东这笔账,他注定是查不清的。不过,你不用担心,因为我会帮他。”
“怎么帮?”
张天擎,不由得好奇。
那些个世家,不但和张天轮有勾结,还和其他藩镇有联系。就连张天擎的父亲镇南侯,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纪晓拂,再厉害,也只是外来之客,张天擎很好奇,他凭什么能制住那些个世家?
纪晓拂,笑笑不语。
“天擎,你可还记得,入仕之前,你们江东,可有不少我的店铺?那些个世家,我没少和他们打交道。所以,你尽管放心,他们,会支持你的。”
纪晓拂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张天擎,瞬间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于是不再多问,只低声提醒:“那你小心!”
“放心,我知道分寸!”
纪晓拂,依旧成竹在胸。
“那……具体我该怎么做?”张天擎又问。
“配合好顾少连。”纪晓拂浅浅一笑。
“我会给顾少连发去信息,到时候,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会去找你。你们俩,要做好配合,如遇紧急或者为难之事,可随时告知我。”
纪晓拂的意思,张天擎听懂了。
可纪晓拂,似乎并没有打算直接介入的意思,张天擎忍不住有些紧张。
于是,急忙追问:“你就不打算同我去趟苏州?”
“不去了!”
纪晓拂回复道:“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处理。”
“什么事?”张天擎脱口而出。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严安宁,已经开始动了。张天擎不明白,现在还能有什么事,比苏州之事更为紧急?
可是话刚说出口,他又感觉冒犯不妥。
于是,沉下声音,婉转问道:“晓拂,不知有什么重要的事,方便告诉我吗?”
“告诉你也无妨!”
纪晓拂放松心情,坦然道:“我要去淮西一趟。在你们行动之前,我得先稳住李希烈。李希烈性情阴翳,是张天轮的重要外援,又和严安宁有感情纠葛,比陈少游危险得多。陈少游,虽然恨你,但毕竟是识大体、懂大局之人,比不上李希烈这个不受控的危险。”
“哦!哦!”张天擎再次沉下心,从心底里打心眼地佩服纪晓拂。
“那……如果我想联系你,怎么办?”
张天擎,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担忧。
“找顾少连。
纪晓拂,继续解释:“我和顾少连有专门紧急通道联系,不管发生任何事,半日之内,我都能收到消息。天擎,你放心,若真到需要我出面的时候,我定星夜赶往苏州,绝不负约。顾少连他,为人可靠,是个好人,只是有些严肃,好好和他相处,我相信,你会喜欢他的,我看好你们俩。”
“哦,好!”张天擎若有所思。
纪晓拂说完,又慢慢思索一番,再次提醒道:“你还要记住几个字……”
“什么字?”张天擎再次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