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辰指尖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脑海里骤然翻涌那日月下的光景。
他曾对着眼前人,对着漫天清辉,许下字字铿锵的誓言,那些掏心掏肺的承诺,怎能如尘埃一般,轻飘飘便被抛掷脑后?
“殿下,请您三思啊!”身旁将领声音里满是焦灼与劝阻。萧景辰眸色沉如寒潭,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完婚之事,就此作罢。青舟,即刻备齐三军,本王亲自上阵!屿岳留守槊洲”
“可是殿下!”屿岳快步上前,望着他肩头尚未痊愈的伤,急声阻拦,“您的伤势还未痊愈,此刻领兵出征,万万不可啊!”
“为了曲临,也为了她,纵是刀山火海,本王也必须去。”萧景辰语气决绝,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另一边,公主房内,莲花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惨白:“公主,不好了!萧景宸并未答应完婚,反而亲自领兵出征了!”
公主手中茶盏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意与错愕:“什么?这么大的一桩婚事,这般天大的买卖,他竟弃之不要?”
身旁侍女小心翼翼上前:“公主,那我们先前准备好的信,还要寄出去吗?”“寄!”公主猛地抬眼,眼底淬着狠意,“就算他不领我的情,这份人情,我也要让他硬生生欠下!这个情,必须让他记在心里,永世难还!”
许清接到公主的密令后,丝毫不敢耽搁,当即点齐人马,欲赶往曲灵支援。可军中将士皆是一脸犹豫,毕竟此事未接到朝廷与皇帝的正式出兵旨意,更何况此前信中所言的完婚喜讯,军中上下从未听闻半点风声,贸然出兵,实属违逆规矩。
众人迟疑不前,战局却瞬息万变,前方战报接连传来,萧景辰所率军队渐渐落入下风,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形势岌岌可危……
许清望着前方战报上愈发危急的字迹,又念及公主死令,再想到萧景辰如今腹背受敌的绝境,心头几番挣扎,终是攥紧佩剑,厉声下令:“全军听令,即刻拔营,驰援曲临!”
而与此同时,梦冉接到前线急报,心头骤然一紧,半点不敢耽搁,当即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往槊洲城。待她策马赶到城下,抬眼望见城防兵力稀疏,心头猛地一沉,眉宇间覆上凝重:“怎么会这样?槊洲主城,兵力竟被抽走大半!”
她瞬间便想通其中关窍,萧景辰亲赴战场,定然是将城中主力尽数带走,才会让槊洲城陷入兵力空虚的险境。梦冉不敢迟疑,立刻寻来纸笔,奋笔疾书写下密信,命亲信快马送给桑榆,信中言明槊洲城险境,又提及当时赤河城一战,萧景辰曾不顾皇命暗中出手相助,恳请桑榆暗中调遣精兵,前来驰援守住槊洲城。
桑榆接到信后,念及往日恩情,当即毫不犹豫点头应下,即刻暗中调遣精锐,火速赶往。
安排好援军一事,梦冉当即翻身下马,径直走入槊洲城,抬眼便望见屿岳一身铠甲,立在高高的城楼上紧盯城外动向。她眸光一沉,脚下轻点,身形如惊鸿掠起,施展轻功凌空而起,衣袂翻飞间,不过瞬息便稳稳落在城楼之上,身姿利落飒爽。
对着屿岳微微拱手,行得端正的军礼,梦冉声音清亮沉稳:“将军,可知萧景辰身在何处?”
屿岳见来人竟是梦冉,眼中闪过几分讶异,随即沉声回礼:“郡主!殿下亲赴曲临城支援,临行前命我留守此地,死守槊洲城。如今殿下带走了城中大半兵力,槊洲城兵力空虚,细作来报,敌军极有可能趁虚前来偷袭,这便是殿下留我镇守此处的缘由。”
“郡主怎会突然至此?”屿岳满心疑惑。梦冉目光锐利,扫过城外空旷地势,语气笃定:“我收到消息,料定你们此处兵力匮乏,恐遭敌军暗算,方才已经写信给我哥桑榆,他已答应暗中调遣精兵前来支援,用不了多久,援军便会抵达。”
屿岳闻言,一直紧绷的眉眼终于松了几分,满心感激:“多谢郡主。”
呜----话音未落,远处骤然响起尖锐刺耳的冲锋号角,声震云霄,烟尘滚滚之中,大批敌军黑压压一片,朝着邳城城门汹涌袭来,偷袭之势来得猝不及防!
“敌军来袭!备战!”屿岳当即厉声高呼,城楼上守军立刻执起兵器,严阵以待。
梦冉眼神骤冷,周身瞬间褪去往日温婉,迸发出凛冽逼人的气势。她不等屿岳开口,快步走到城垛边,快速扫视敌军阵型与攻城布局,脑中飞速盘算应敌之策,沉着开口部署:“将军,你率弓箭手守住东侧城垛,敌军主力主攻西门,即刻调遣剩余精兵死守西门,滚木擂石尽数备好,待敌军靠近再全力出击!我带轻兵守住南门,阻断敌军侧翼包抄!”
条理清晰、决断果敢,短短数语便排布好防守阵型,尽显过人军事智谋。屿岳看了看阵形果真如此,这个郡主可不简单。
敌军攻势愈发迅猛,前锋部队已然冲到城下,为首将领厉声喝令,刹那间无数羽箭破空而来,箭雨密密麻麻,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直朝着城楼之上倾泻而下,城垛瞬间被射得木屑四溅,守军纷纷俯身躲避,场面险象环生。梦冉迅速侧身躲在城垛之后,冷静避开密集箭雨,目光紧紧锁定敌军动向,神色沉稳毫无慌乱。
梦冉伸手接过小辛递来的长剑,长剑出鞘,寒光凛冽。她纵身跃下城楼,身姿矫健毫无惧色,立于城门之下,一身素衣染上风尘,却难掩周身锋芒。面对汹涌而来的敌军,她手持长剑,招式凌厉狠绝,剑法灵动又不失力道,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击中敌军要害,身形在敌军阵中穿梭自如,以一敌百丝毫不落下风。
她一边奋勇厮杀,一边时刻观察战场局势,见敌军试图绕后,立刻高声传令调整防守,指挥若定,丝毫不乱。原本因兵力不足陷入慌乱的守军,在梦冉的指挥与奋勇拼杀下,瞬间士气大振,个个奋勇抗敌。
没过多久,桑榆派来的援军及时赶到,内外夹击之下,敌军攻势锐减,渐渐溃不成军,最终仓皇败退。
硝烟渐散,槊洲城安然守住,满城将士皆是气喘吁吁,却个个看向梦冉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屿岳快步走到她面前,郑重行礼,语气满是敬重:“郡主智勇双全,今日若不是郡主,槊洲城定然失守,郡主立下不世之功,我与全体将士,多谢郡主!”
周围守军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往日里或许还有人对这位突然现身的郡主心存疑虑,可经此一战,梦冉的智谋、身手与胆识,彻底折服了在场所有将士,赢得了所有人的敬重。
屿岳满眼诧异,忍不住开口问道:“郡主久居闺阁,怎会如此精通行军布阵、用兵谋略?”
梦冉神色淡然,轻声回道:“我母亲乃是将门之女,父亲曾为赤河城主,家中世代习武,我幼时便跟着研读兵法,略懂御敌之术而已。”她轻描淡写,半点不曾细说过往渊源。
屿岳听完恍然大悟,心中暗自惊叹。只觉得梦冉排兵布阵的沉稳章法、临危决断的气度,竟然丝毫不逊色于萧景辰。
他只当郡主天赋过人、家学渊源深厚,压根不会想到二人师从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