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有点亮光，任杰还站在矮墙边。他手里握着战术终端，屏幕上的热源信号一点动静都没有。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烧焦的铁味和汗味，吹得他卫衣的帽子晃来晃去。他没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终端边缘，像在打字。
分身传回来的画面闪了一下：东西两边的高地没有情况，主雷区的压力感应正常，护盾能量是87%——和昨晚七点撤退时一样。
他知道，这种安静不会太久。
半小时后，前线监控发现三处异常移动。不是大部队进攻，而是小股队伍，从工业区的废墟里钻出来，贴着断墙和破车慢慢往前走。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明显想绕开防线的盲区。
“想玩偷袭？”任杰扯了下嘴角，“那就别怪我下手狠。”
他打开异能者频道：“风组，准备动手。”
话刚说完，晨雾突然转了起来。一个穿旧战术背心的年轻人跳上战壕高处，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一甩。顿时一阵强风吹起，卷着沙子和碎石冲向敌人的左翼。
那些人正弯着腰往前摸，突然眼前全是灰。有人被吹得摔倒在地，干呕起来；有人踩到了伪装成瓦砾的压力板，轰的一声，脚下炸开，火光冲天。
“踩雷了。”任杰看着屏幕上接连跳出的红点，低声说。
风系异能者喘了口气，抹了把脸：“头儿，再来一次？”
“不急。”任杰盯着右边，“土组，该你们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应了一声，双手拍地。地面微微震动，接着三条矮墙从地上冒出来，正好挡住敌人右路的去路。联盟突击队立刻冲出去五百米，抢下了一个制高点。
敌人一下子乱了。左边被沙尘糊了眼，右边多了堵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继续压。”任杰说，“风组改方向，把灰往他们装甲车那边吹。”
风系异能者调整动作，这次风不再乱吹，而是集中朝两辆改装装甲车的散热口刮去。几分钟后，引擎过热报警，两辆车先后熄火冒烟。
“干得漂亮。”任杰笑了笑，“这下看你怎么跑。”
更狠的还在后面。狙击手早就等好了，一看车停了就开枪。第一枪打碎驾驶室玻璃，第二枪打中下车查看的维修兵肩膀，第三枪直接把工具箱炸飞。
“还想修？”任杰摇头，“零件都没了，修什么。”
敌人彻底乱了阵脚。计划中的多路进攻全被打乱。有人想硬冲，刚露头就被土墙挡住；有人想撤，又被风沙迷了眼，连路都看不清。
“他们快撑不住了。”任杰看着分身传来的情报，“通知异能者，轮班上。”
命令一下，两个土系异能者开始换班。一个维持障碍，另一个回战壕休息，喝能量胶，擦汗喘气。恢复差不多了再顶上去。风组也换了打法，不再一直吹，而是隔一会儿来一阵猛风，让敌人没法组织推进。
就这样拖到中午，太阳当头照，战场温度升到四十度。敌人个个无精打采，装甲车动不了，步兵走不动，连指挥车都在冒烟。
“早该撤了。”任杰靠在墙边，摘下眼镜擦了擦，“非要晒成干才甘心？”
但对方还没放弃。下午两点，三支新队伍同时从不同方向压上来，明显是想用人多耗死联盟的异能输出。右翼一口气冲上来二十多人，拿着轻机枪就是一顿扫射。
“火力太猛。”风系异能者被压得抬不起头，“再来一轮我就要倒了。”
“不用你一个人扛。”任杰切进总频道，“土组接应，前面堆个坡，挡住子弹。”
胡茬男人立刻动手，双手猛拍地面。一道两米高的土坡拔地而起，正好挡住敌人的射击线。突击队马上架起机枪，对着坡上一顿压制。
“风组，准备收尾。”任杰眯眼，“等他们抬头那一秒，把沙子全灌进去。”
果然，敌人见打不到人，下意识抬头看。风系异能者抓住机会，猛地挥手。一股夹着碎石的狂风扑过去，直接糊了他们一脸。好几个人捂着眼惨叫，还有人被吹翻滚下坡。
“结束了。”任杰合上终端，“护盾保持，火力组补两轮点射，逼他们全退。”
机枪声再次响起，子弹贴着土坡扫过，打得敌人不敢抬头。几秒后，指挥车打出撤退信号，残兵拖着伤员和瘫痪装备，狼狈后撤。
这一退，退了八公里。
任杰调出所有分身画面，反复确认没有埋伏、没有空中单位、也没有诈降迹象。热源信号一路远离，直到消失在雷达边缘。
“是真的跑了。”通讯员松了口气，“我们……赢了？”
“赢了。”任杰点头，“第二次反扑，击退。”
战壕里响起低低的欢呼。有人把头盔扔上天，有人抱着枪傻笑，有人直接坐在地上喘气。
异能者小队也没闲着。风系小伙靠着土堆坐下，手里捏着半管能量胶，手还在抖。两个土系队员轮流揉肩膀，刚才连续施法差点抽筋。但他们都在笑，那种“我们顶住了”的得意劲儿。
“给你们记一功。”任杰走过去，从空间掏出几瓶冰镇功能饮料，挨个扔过去，“喝完别睡，晚上还得守。”
“头儿大方！”风系小伙拧开瓶盖猛灌一口，“下次还能这么干？”
“看他们敢不敢来第三次。”任杰笑了笑，转身回到指挥位。
他打开工程组频道：“今天拿下的制高点，连夜加固。沙袋、铁丝网、预警探头，全都给我装上。明天要是再打，我们要站得更高。”
命令传下去，士兵们立刻行动。有人搬材料，有人焊架子，有人调试红外感应器。虽然累，但一切有条不紊。
任杰站着，看向远处的地平线。太阳开始西沉，天边发红，像烧了一天还没灭的火。风还是那个味道，带着硝烟，吹得他帽檐晃动。
他低头看表，五点四十三分。
这场仗打了快一天，从天亮打到天黑，联盟没丢地，反而往前推了五百米。异能者轮班上阵，打法越来越熟，配合也越来越顺。不只是防守，还能主动控制局面。
“省力又赢了。”他小声哼了一句，旁边通讯员听见了，憋着笑没说话。
任杰不在意。他知道，这时候还能笑出来，说明大家心里稳了。
他打开终端，再看一遍扫描数据。两翼安全，主雷区没触发，天上没飞行单位，通讯频道安静。一切正常。
但他没下令追击。
不是不想扩大战果，而是他知道——对方背后有新技术，今天只是试探。真要全面进攻，不可能只派这些杂牌军。现在追出去，万一中埋伏，反而吃亏。
“守住就行。”他对自己说，“让他们知道这儿不好惹，比什么都重要。”
夜幕落下，营地亮起几盏灯。远处荒地上，几缕黑烟还在冒，是敌人留下的残骸在烧。火光映在他镜片上，一闪一闪。
他站在指挥所门口，手里终端贴着掌心，分身视角还在更新。
三百七十二号还在外围巡逻，确认没人回来捡装备；其他分身也在岗位待命，随时应对突发。
“差不多了。”他低声说。
其实可以走了。战斗结束，局势稳定，他这个主身没必要一直待在这儿。收复区还有事，明天要开会，安排防务。
但他还是没动。
手指又开始敲，哒、哒、哒，像在打字。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焦铁和汗水的味道。
战壕里，士兵还在忙。有人修掩体，有人数弹药，有人蹲角落吃压缩饼干，边吃边聊刚才那阵风有多厉害。
异能者小队进了休息区，裹着毯子闭眼养神。风系小伙嘴里哼着歌，跑调了，但没人笑话他。
任杰看着这一切，终于迈步，走进指挥所两步。
他拿起桌上的水壶，拧开喝了半口。
水有点温，不太凉。
但他喝完了。
然后放下水壶，伸手关掉了外面的应急灯。
黑暗慢慢吞掉营地边缘的光。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横过新建的防线，像一道沉默的界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