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源走了以后。老屋空了。铜片挂在墙上。灯还亮着。桌子擦干净了。门关上了。
村里人不知道他走了。第二天没人看见他。第三天也没人看见。第四天,有人去老屋找他。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了。屋里没人。铜片还在。灯还在。人没了。
他们找遍了村子。找遍了河边。找遍了上游下游。找不到。人就这样消失了。
有人说他去城里了。有人说他死在山里了。有人说他去黑龙潭了。龙爷爷的孙子说,他去找龙爷爷了。去找那些守河人了。他们去找他,去黑龙潭,潭边什么都没有。潭水很清,看不见底,但看不见人。
他们喊。没有回应。他们往潭里扔石头。石头沉下去,水花溅起来。没有别的动静。
有人想下水。被拉住了。“别下。这潭邪。守河人下去了,就上不来了。你下去也上不来。”
他们站在潭边,站了很久。天黑了。灯亮了。但他们不在村里,看不见那些灯。只有黑龙潭,黑漆漆的,水面上泛着白惨惨的月光。
他们怕了。走了。回村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见过江守源。他像那些守河人一样,消失了,不留功名,不留痕迹。只有老屋还在,铜片还在,灯还在。村里人每天去打扫,每天上香,每天擦灯。
但他们心里知道,守河人没了。最后一个也没了。江家,绝了。
又过了很多年。村子慢慢热闹起来。路修好了,车多了,人多了。有人看中了这条河,想在河边建民宿,搞旅游。村长不同意。村里老人也不同意。说这条河不能动,动了会出事。
开发商不信。花了很多钱,找了很多人,说通了上面的领导。村长被换了。新村长同意开发。
动工那天,来了很多人。挖机开进河边,要挖河岸,要建房子。挖机刚挖第一铲,挖到了东西。硬硬的。挖机手下来看,是骨头。人的骨头。一具,两具,三具,很多具。密密麻麻,埋在河岸下面。
工人怕了。开发商也怕了。他们报了警。警察来了,挖出来的骨头越来越多,堆成一座小山。法医鉴定,这些骨头是古代的,至少一千年以上。不是凶杀,是集体埋葬。
开发商停了。不敢挖了。上面领导也不催了。新村长不说话了。
那些骨头被重新埋回去。埋在原来的地方。上面立了一块碑。“万人坑。千年尸骨。勿动。”
从此以后,没人再提开发的事。河还是那条河。灯还是那些灯。岸边多了一块碑。
村里老人说,那些守河人还在。他们没走。他们在下面。在那些骨头旁边。在那些灯里。谁动这条河,他们就出来。谁动这些骨头,他们就出来。谁忘了他们,他们也会出来。
不是害人。是提醒。提醒后人,记得这里死过人。记得这里有人守过。记得这条河,不只是一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