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市局审讯楼,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暗下去。
高磊攥着牌友的审讯笔录和监控截图,脚步带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哐当一声,审讯室的铁门被他一把推开,带着凌晨的寒气撞在墙上。
里面的张浩正靠在审讯椅上打盹,手铐铐在桌沿的铁环上,听见动静猛地一哆嗦,抬头看见黑着脸的高磊,下意识地扯出之前那副油滑的笑。
可视线扫过高磊手里的笔录,那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嘴角扯了两下都没扯顺。
“高队,怎么着?审了一宿,还没审出个结果?”张浩强装镇定,晃了晃手腕,手铐发出哐当的轻响。
“我再说一遍,我没杀人,你们没证据,赶紧把我放了。”
“放了你?”高磊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审讯笔录狠狠拍在铁桌上,震得上面的笔录本跳了起来。
“张浩,别装了!你那四个牌友,全撂了!”
张浩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嗤笑一声:“撂了什么?他们收了你们的好处,被逼着作伪证,这话也能信?”
“伪证?”高磊俯身,双手撑在铁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嗓门压得很低,却带着炸雷似的劲。
“每人两千块钱,让他们帮你圆谎,找你表弟替你在麻将馆坐了四个小时,玩了一手狸猫换太子,这事你忘了?”
张浩的眼神瞬间慌了,指尖死死抠住审讯椅的扶手,指节泛白,可嘴上依旧硬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表弟?我根本没找人替我,全程都是我本人在打麻将!”
“还嘴硬?”高磊把监控截图狠狠甩在他面前,一张一张拍得震天响。
“你自己看!进出麻将馆的是你,可晚上七点到十一点,坐在八号桌的根本不是你!”
“右手虎口没有你那道1.2厘米的陈旧疤痕,坐姿、摸牌习惯跟你完全相反,连头围肩宽都对不上!你以为戴个帽子口罩,就能瞒天过海?”
张浩的视线死死钉在截图上,额头的冷汗开始往下淌,顺着脸颊滴在铁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喉咙里像堵了块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连监控里虎口的疤痕,都能被人找出来。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物证盒,里面装着一叠文件和物证袋。
他穿了一宿的警服起了褶皱,眼底只有极淡的红血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拉开高磊旁边的椅子,稳稳坐下,把物证盒放在桌上,动作不紧不慢,没有半分多余。
高磊看见他进来,身上的火气瞬间收了大半,往旁边让了让,给林辰腾了位置。
他现在彻底摸透了,对付这种滚刀肉,光靠吼没用,得靠林辰手里硬邦邦的证据,一锤砸死。
张浩看见林辰,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就是这个刚入职的年轻法医,从现场到解剖,一步步把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局拆得稀碎。
林辰抬眼,看向张浩,语气平稳道:“案发当晚七点到十一点,你有四个小时的作案时间窗口,足够你从城东麻将馆往返老城区纺织厂家属楼完成作案。”
“你放屁!”张浩猛地抬起头,嗓门陡然拔高,像急了眼的疯狗。
“就算我中途出去了又怎么样?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去杀人了?就凭那点旧DNA?”
林辰没接他的疯话,伸手从物证盒里拿出第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三年前,你因入室盗窃被刑拘六个月,作案手法是锡纸+拨片技术开锁,锁芯划痕特征,和本次案发现场入户门锁芯里的划痕,完全匹配。”
林辰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砸得很实。
“江城能做出一模一样划痕的开锁手法,不超过三个人,你是其中一个。”
张浩的脸更白了,嘴唇开始发抖。
林辰拿出第二份文件——药店的购买记录和监控截图,再次往前推了推。
“案发前三天,你用你表弟张超的身份证,在康泰大药房购买了一盒阿普唑仑,规格、生产批号,和死者李娟体内检出的药物完全一致,药店监控拍到了你本人,戴的帽子口罩和麻将馆里替身戴的是同一套。”
张浩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手铐撞在铁桌上,发出哐当哐当的乱响。
林辰拿出第三个物证袋,里面装着DNA鉴定补充报告,放在了最前面。
“你说死者指甲缝里的DNA,是之前处对象时留下的陈旧性检材。”林辰的指尖点在报告上,眼神锐利如刀。
“我重新做了检验,检材里有完整的活体白细胞,组织碎屑边缘有新鲜的剪切力损伤,是案发当时死者反抗时用指甲刮破你的皮肤形成的,形成时间不超过24小时,绝不是半个月前分手时留下的。”
这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张浩最后的心理防线上。
他之前所有的狡辩,所有的谎言,在这连环铁证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作案时间、作案手法、作案工具、生物物证,四个核心环节全被锁死,环环相扣,形成了无法推翻的完整证据链。
哪怕零口供也能钉死他的杀人罪名。
审讯室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张浩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手铐撞在铁桌上的哐当声。
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面前的铁证上。
高磊坐在旁边,看着张浩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终于散了大半,他转头看向林辰,眼里的佩服都快溢出来了。
这小子话不多,可每一句都戳在最痛的地方,每一份证据都能直接把人钉死。
熬了一宿依旧稳得不像话,这心理素质、这专业能力,别说新人,就算是干了十几年的老法医,都未必能比。
旁边的记录民警,手里的笔都停了,看着林辰,眼里全是震惊和佩服。
就在这时,张浩突然往前一扑,被手铐死死拽住,撞在铁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冷汗和泪水,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彻底崩了。
“我说……我全说……”
“人是我杀的……我全交代……”
高磊猛地坐直了身子,对着记录民警吼了一声:“记!一字不差地给我记下来!”
林辰坐在椅子上,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指尖轻轻合上了面前的物证盒。
冷光灯的白光打在他的脸上,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
死者的冤屈,终于要昭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