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明天要下大雨
书名:九分胜算|女村官实录 作者:羌山野粟 本章字数:6599字 发布时间:2026-04-29


第八章 明天要下大雨



1

“陈局,明天去哪突击检查?”王杰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企业名单,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放这里,我先看看再说。”陈明正在查看一份刚收到的文件。

王杰站在办公桌尽头,眼神快速扫了一眼陈明的办公桌。

“怎么,还有事?”陈明转过头看着他。

“没有,我怕陈局你有什么吩咐,所以在这先等等。”

“我这没啥事,你出去吧。”

王杰转身出去,把门带上。

陈明冷冷的看了一眼王杰离去的方向,转头继续阅读文件。耳边却回响着省里说的一句话:“在越川县,别相信任何人。”

赵德海刚从作业区回到办公室,洗了一把脸,屁股还没坐下,手机就响起短信提示音。他以为又是小广告,一边咒骂一边摸裤兜。

他摸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身体一下子紧绷了起来。心情忐忑地点开屏幕查看信息。上面只有一行字:明天要下大雨。

赵德海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就冲着外面喊:“小何,小何,赶紧把大家召集起来,会议室开会。”

“矿长,这会大家都在忙呢。”

“紧急会议,赶紧去!”赵德海没好气的说。

2

手机震动起来的时候,贺飞正在君悦酒楼三楼的私人茶室里,和一个广东来的茶叶经销商谈今年的收购价。

他瞥了一眼屏幕——矿场负责人,赵德海。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贺飞对经销商笑了笑,起身走出茶室。他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一直走到消防通道入口处,确认四周没人,才接了起来。

“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焦躁:“贺总。县应急管理局明天要来矿上搞突击安全检查。”

贺飞的眉头皱了起来。

越川县的矿业安全检查,往年都是走个过场。提前三天通知,矿上把该补的记录补上,该藏的隐患藏好,检查组来了吃顿饭、拿点“材料”,报告上就是“符合安全生产标准”。

突击安全检查?这是唱哪出?

“明天?谁带队?”贺飞问。

“听说是新来的副局长,姓陈,市里空降下来的。”赵德海的声音更低了,“贺总,咱们矿问题有点多,会不会?……”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知道了。”贺飞打断他,“老规矩,让财务去准备。先提两万现金,装信封里。”

他挂了电话,刚要把手机放下,手指却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半秒。

“市里空降的。”他想起赵德海刚才那句话。市里下来的人,眼界和胃口都不一样。两万?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又拨了回去:“提到五万。用档案袋装。”

说完,他在消防通道门口站了片刻,透过安全门的玻璃,远远望着楼下县城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四月的阳光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折回茶室,那个广东经销商还在茶桌旁等着,见他回来,笑着递上一支烟:“贺总挺忙的呀。”

“哪里,一天到晚瞎忙活!”贺飞接过烟,在指尖转了转,“咱们继续谈。你刚才说,今年春茶收购价要压三成?”

“市场不景气啊贺总。”经销商叹了口气,“福建、云南的茶都在降价,咱们这边要是还按去年的价,我回去没法交代。”

贺飞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点燃了烟。

烟雾升腾起来,在他眼前盘旋,像一条扭动的蛇。

3

第二天,越川县应急管理局的检查车果然朝着贺家岭铁矿的方向开去。

车到了矿区门口,保安在岗亭里看了一眼车身的字,继续埋头理自己的票据。

“我下去叫他开门”说完,王杰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王主任好啊。”保安热情的打招呼

王杰瞪了他一眼,冷冷的说:”把门打开”。

“不行啊,王主任,厂里没打招呼。我哪敢放啊!”

“我们是来突击检查的,赶紧放我们进去”。

“王主任,这是公司规定,更何况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您稍等,我马上给领导打电话,让他们赶紧出来迎接。”说完,便拿起电话给赵矿长打了过去。

赵德海早早的就在矿上等着了,他看了一眼电话,心想:终于来了。

接完电话,他磨蹭了一会,然后才叫上安全部负责人一起小跑着出去迎接。

“干啥呢?磨磨蹭蹭的?”王杰冲着他喊。

赵德海也冲着王杰喊:“哎哟,王主任,欢迎来视察工作。”一边对着保安说:“赶紧把门打开”。

门缓缓打开了,保安走到王杰面前,拿着一个进出厂记录本,王杰看了一眼,在最后一栏签下名字。递给他时,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我都敢拦。”

车开进厂里,陈明和另两个技术员一起下了车,司机则留在了车上。

赵德海走过去,王杰介绍道:“这是我们新来的副局长,姓陈,你叫他陈局就好。陈局,这是铁矿矿长赵德海。”

“陈局好。”赵德海伸出手,想和陈明握手,陈明看了一眼赵德海,转身指挥两个技术员:“你两去井口转转。”

赵德海也赶紧吩咐紧跟在身边的安全部负责人:“你去给他俩带带路。”

两个技术人员,手里拿着检测仪,直奔井口而去,安全部负责人则紧随其后。

4

带队的副局长陈明,四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钉在点子上。

贺飞接到赵德海电话的时候,人还在县城。

“贺总,那个陈局……油盐不进啊。”赵德海的声音带着哭腔,“五万的档案袋,他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都没看里面的东西,直接用他的记事本把它推回到桌子这边了。他就说了一句:‘我们是来工作的。’技术员刚下车就被他指派下井去了……贺总,这次,恐怕查出的问题会有点多……”

贺飞的呼吸微滞,眼神凝重。对方连“拒绝”的场面话都懒得说,那种彻底的、公事公办的冷漠,比愤怒的回绝更让人心寒。

“能拖多久拖多久。”他说完这句,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王永豪。

短信编了又删,删了又编。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话:“王县长,应急局新来的陈明副局长,您之前在市里听说过吗?”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又点了一支烟。

约莫过了十分钟,手机震了。

王永豪的回复很短。只有三行字:“市纪委出身。去年借调省厅挂过职。这个人背景不简单,你自己多注意。”

市纪委。省厅。两个词像两根针,一左一右扎进贺飞的太阳穴。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重新扣在桌上。

市纪委出身的人,跑到县里来搞安全生产检查?这不是杀鸡用牛刀,这是压根没打算把鸡当鸡。借调省厅——这四个字更硬。从省里镀了一圈金再放下来,不是来养老的,是等着出成绩往更高处走的。

怪不得连档案袋都懒得打开。不是清高,是不划算。越川县这点钱,买不动省里下来的人。对陈明来说,查出问题才是政绩。放过才需要理由。

贺飞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手机拨了赵德海的号码。

“你先稳住,我一会就到。”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县城一片晴好。但贺飞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下午四点,检查结果出来了。

陈明把那份列出了透水、坍塌等重大隐患的问题清单,放在贺飞面前的办公桌上,推了推眼镜:“贺总,这些隐患,任何一条都够得上重大事故隐患。按照《金属非金属矿山安全规程》,我们现在就可以下达停产整顿通知书。”

贺飞看着那份清单,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陈局,您看……咱们矿上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大事。这里头肯定有些误会,我们一定配合,深刻整改。您和同志们这么辛苦,一点‘心意’……”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桌面一角。

陈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个被自己推开的档案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面前的文件整理了一下,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贺总,我们是来谈工作的。”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像结了霜的玻璃,“这样吧。整改方案,七天。再见。”

他甚至没有给贺飞再次开口的机会,直接站起身,转身离开。

贺飞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被这堵冰冷、光滑、毫无缝隙的“工作”之墙撞了回来。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然后一点点剥落。

他站起来,亲自把陈明送到门口。握手的时候,他感觉对方的手很凉,像一块冰,而且一触即分。

“陈局,晚上一起吃个便饭?君悦新来了个粤菜师傅……”

“不必了。”陈明松开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几个同行的还在那里等他,“局里还有工作。”

贺飞看着那辆白色的应急检查车驶出矿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最后只剩下一片铁青。

赵德海小跑着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试探着问:“贺总,那……那陈局他……”

“闭嘴!”贺飞猛地转身,吓得赵德海后退半步。他没再看这个窝囊的下属,而是脚步沉重地朝矿区办公室走,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

“按他们说的,整改。该换的排水泵,一台都不许少!该充填的采空区,立刻、马上找人填实!七天,他们给我七天时间,我也只给你七天。”

“七……七天?”赵德海几乎要哭出来,追在贺飞身后,声音发颤,“贺总,这光采购设备、招标施工队就不止七天啊!还有钱,这么大一笔现钱,账上……”

“钱不够就从其他项目调!”贺飞在办公室门口猛地停下,回头的眼神像刀子,死死钉在赵德海脸上,“设备买不来就去租!施工队找不到就去市里、去省里请!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用钱砸,用人抬,七天之后,这个矿必须能通过复查。要是因为你这头耽误了,你知道后果。”

赵德海被那眼神里的狠意慑住,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惨白着脸,重重地点了点头:“……是,贺总,我……我这就去办。”

回县城的路上,贺飞一直没说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次,欲言又止。车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秘书周正华。

“贺总,您回公司吗?几个分公司的季度报表出来了,有些情况……需要您亲自看一下。”

“等着。”贺飞说完这两个字,挂了电话。

5

南山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办公楼在县城新区,一栋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建筑。贺飞的办公室在6层,自从当年那场灾难之后,他就不喜欢高层,专门挑了一个数字好的低楼层。整整两百平,一面墙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县城。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周正华已经等在那里了。茶几上摊着七八份报表,每一份都用红色的标签纸做了标记。

“说吧。”贺飞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

周正华拿起最上面那份:“茶厂这边,今年春茶收购价比去年同期跌了百分之十五。但成本没降,人工、物流都在涨。第一季度净利润……是负的。”

贺飞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目前来看,就农家乐情况还比较乐观。”周正华继续汇报,“现在正是采茶季,依托茶园经济文化,前来体验采茶游、研学游的游客较多。第一季度有50万的进账。”

“酒店这边一直不太乐观。”周正华翻到下一份报表,“君悦今年几乎没有接过政府会议的单子。去年那批接待费用到现在还有两笔没结,今年新签的协议又把公务消费卡死了。第一季度账面上亏损。旅游公司与去年持平,业绩上没有太大的变化。”

“还有矿上。”周正华拿起又一份报表,“刚才赵经理把初步的整改预算发过来了。如果要达到应急管理局的要求,光是更换全套排水系统和充填东翼采空区,就要投进去几百万。这还不算其他零散隐患的整改。”

贺飞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窗前弥漫开来。

“其他几个小项目呢?”他问。

“建材厂那边,环保局上个月来了两次,说粉尘排放超标,要罚款。物流公司最近丢了三个大客户,都是被市里面的一家新公司抢走的。”周正华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贺总,从报表来看……咱们公司今年第一季度的整体营收,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二十六。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到年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贺飞一边抽烟,一边咀嚼着周正华刚才汇报的情况:市里的新公司,他妈的又不知道是那尊大佛下面的财神殿。农家乐一直在进账,这他不意外,但是一想到何薇在他办公室腆着脸张口就要55%的股份,就窝火的很,这个疯女人,凭什么啥都不干一个季度就分走他几十万?

贺飞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的水晶烟灰缸里。

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他是越川县的纳税大户,市里挂了号的重点扶持企业。这些年光是税,他每年就交几千万。市里、省里,哪一个领导来调研,他不是第一个被安排参观的?换做往年,这点小风浪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陈明那张油盐不进的脸还钉在他脑子里。市纪委出身,省厅待过——这种人下来查他,图什么?

陈越被查,流江县委书记进去了。这场风,明显已经吹起来了。

“银行的贷款呢?”他问。

“下个月十五号,有一笔三千万的到期。”周正华说,“我已经和信合的王主任打过招呼,他说可以续贷,但需要重新做资产评估。而且……利率可能要上浮。”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新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勾勒出县城的轮廓。那些灯光看起来很繁华,但贺飞知道,这繁华底下,是无数条看不见的裂缝,正在一点点扩大。

“你先出去吧。”他说。

周正华点了点头,收拾好报表,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贺飞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吞没县城,他才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6

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

别墅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贺飞把车停进车库,从侧门进去,看见妻子田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账本。

“回来了?”田萍头也没抬,手里拿着一支计算器,按得啪啪响。

“嗯。”贺飞应了一声,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吃饭了没?厨房有剩菜,自己热一下。”

贺飞没动,只是站在客厅入口,看着她。田萍今天穿了件真丝的睡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贺飞知道,她这副样子,通常意味着心情不好。

“又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田萍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是这几天手气背,输了点钱。”

“多少?”

“两三万吧。”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说的不是两三万,而是两三块。

贺飞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田萍喜欢打麻将,他是知道的。以前手气好的时候,一晚上能赢个万儿八千。输钱也不是没有过,但通常不会超过五千。

两三万……这个数字有点大了。

“跟谁打的?”他走到沙发旁坐下。

“还能有谁?妇联的王姐,卫生局的刘局夫人,还有建行的孙太太。”田萍合上账本,揉了揉太阳穴,“孙太太今天手气特别好,清一色、杠上开花……我一个人就点了她三炮。”

贺飞没说话,只是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

客厅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的欧式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矿上今天出事了。”贺飞突然说。

田萍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了?”

“应急管理局来检查,查出一堆问题。要停产整改。”贺飞吸了口烟,“整改费,初步估计要三四百万。”

“这么多?”田萍的眉头皱了起来,“账上还有钱吗?”

“茶厂今年在亏。酒店前年就开始亏损了,旅游公司勉强持平。建材厂被罚款,物流公司丢客户。”贺飞看了一眼田萍,把烟灰弹进水晶烟灰缸里——和办公室那个是同款,“下个月还有笔三千万的贷款到期。”

田萍沉默了。她重新打开账本,翻了几页,手指在某一栏上停住。

“公司的流动资金,还能撑多久?”她问。

“如果所有项目都正常运转,最多三个月。”贺飞说,“但如果矿上停产整改,茶厂继续亏……两个月都难。”

客厅里的空气又凝固了。

田萍合上账本,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红酒。她递给贺飞一杯,自己拿着另一杯,在沙发对面坐下。

“爸的寿宴,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她突然换了个话题。

“帖子都发出去了。”贺飞接过酒杯,“县里、镇里,该请的都请了。晴雨村那边,我也让李建中挨家挨户去通知了。”

“何薇那边呢?”田萍抿了一口酒,眼睛透过杯沿看着他,“请不请?”

贺飞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请,等于主动示弱;不请,又显得小家子气。最后他还是决定请——他要让何薇亲眼看看,在越川县,谁才是真正说话算数的人。

“请了。”他说,“我亲自写的请帖,让周正华送去的。”

田萍挑了挑眉,没说话。但贺飞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微妙的东西——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

“你觉得她能来吗?”田萍问。

“来不来是她的事。”贺飞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但我把请帖送出去了,在所有人眼里,我就已经给了她台阶。她要是懂事,就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万一她不懂事呢?”

贺飞放下酒杯,看着妻子。客厅的水晶灯在他眼睛里反射出冰冷的光。

“那就让她知道,”他一字一句地说,“在越川县,不懂事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田萍没接话。她只是慢慢喝完自己那杯酒,然后站起身:“我累了,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说完,转身上了楼。

贺飞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又点了一支烟。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只有远处新区的几栋高楼,还亮着零星的灯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贺总,我是陈明。应急管理局的陈明。”

贺飞的心猛地一沉。

脑海里闪过王永豪短信里那几个字——市纪委出身。

“陈局,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关于你们矿上的整改方案,我仔细看过了。”陈明说,“有些细节,我想和你当面沟通一下。明天上午九点,我办公室,方便吗?”

贺飞用力握紧手机。

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方便。陈局,明天见。”

挂了电话,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那支烟燃尽,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客厅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新的一天,马上就要开始了。

而贺飞知道,这一天,恐怕不会太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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