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筋暴起的手指,死死抠住扳机护圈。
骨节泛白,肌肉痉挛般反复抽搐。
一次次用力下压,却始终差着最后一寸致命距离。
裴敬德枯槁面容彻底扭曲。
冷汗顺着沟壑般的皱纹横流,浑身朽木般摇摇欲坠,全靠一股疯戾的恨意硬撑。
死寂被无限拉长。
枪口抵着眉心,寒意刺骨,死亡巨网密不透风,死死锁死赵森。
心脏狂跳如擂鼓,浑身肌肉绷紧到极致。
换做旁人,早已崩溃求饶。
可赵森缩成针尖的瞳孔里,偏偏凝着一抹反常的冷静。
他不躲,不求。
直直盯住裴敬德那只不断颤抖、彻底失控的右手。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击穿恐惧。
“董事长。”
赵森开口,声线干涩沙哑,平静得令人发寒。
“您开枪啊。”
裴敬德动作骤然僵住,浑浊眼底满是错愕。
赵森扯出一抹比哭更冷的笑,字字如毒针,精准扎碎对方最后的体面。
“中风后遗症,右手神经坏死,手指痉挛失能。
别说杀人开枪,就连握紧水杯都做不到。
你根本扣不动扳机。
从头到尾,只是在虚张声势吓我。”
一句话,撕碎所有伪装。
赤裸裸的狼狈与无力,狠狠扇在裴敬德脸上。
“你胡说!”
喉咙挤出野兽般的嘶吼,他倾尽残躯力气,强行催动失灵的右手。
越是发力,痉挛越烈,手腕骤然剧痛抽搐。
啪。
黑色格洛克脱手滑落,砸在光洁瓷砖上,闷响刺耳。
生机,一瞬降临。
赵森无需思索,求生本能瞬间接管一切。
不贪枪,不恋战。
身形如绝境猎豹,猛地前倾掠过裴敬德,目标精准锁定床头。
掌心狠狠拍下墙面鲜红的紧急警报键。
嗡——!
尖锐刺耳的警报瞬间撕裂楼层死寂。
走廊顷刻骚动,护士惊呼、安保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层层逼近。
枪响的底气崩碎,伪装彻底垮塌。
裴敬德精气神被瞬间抽空,双腿一软瘫落成一滩烂泥。
喉间嗬嗬漏气,再无半分狠戾。
赵森抓住转瞬空档,箭步上前拾起手枪,反手捞起沙发上的黑色公文包。
垂眸瞥了眼地上形同废人的裴敬德。
无怜悯,无动摇。
只剩劫后余生的冷硬与漠然。
猛地扯开门帘,大步冲出病房。
与赶来的护士、持棍安保擦肩而过,无视所有人的惊愕目光。
熟稔钻进消防通道,身形一闪,彻底隐入楼道尽头。
江家别墅,二楼卧室。
江稚鱼慵懒蜷在飘窗软垫里。
左手捏着脱骨卤鸡爪,啃得入味,右手划着手机。
屏幕里是加密实时监控,视角刁钻,画面清晰。
关键处打了厚码,丝毫不妨碍看清病房整场对峙。
她咬着鸡爪,心里默默吐槽。
【可以啊赵森,胆子够大,心思够细。】
【硬生生赌破老东西的伪装,绝境反杀,教科书级别的求生。】
吐掉骨头,又捏起新的一只。
【裴敬德本就油尽灯枯,疯狗乱咬人罢了,留下来早晚被灭口,跑路是最聪明的选择。】
思绪往下沉,目光落向那只不离身的黑公文包。
【重头戏从来不是对峙,是包里那枚加密U盘。】
【十年贿赂、洗钱、操纵股价的原始账册,笔笔确凿。】
【真要是递上去,裴敬德下半辈子,牢里踩机器踩冒烟。】
慢悠悠啃爪,看戏吃瓜,条理清晰。
全盘局势,尽在她眼底。
百公里外,裴氏庄园主楼书房。
裴烬倚在真皮座椅,沉静看完江亦辰同步的加密监控。
病房闹剧,狗咬狗,毫无意义。
赵森的生死,从来不在他的考量之内。
直到江稚鱼那一段清晰心声落进脑海。
U盘,黑账,罪证链。
漆黑深邃的眼眸里,骤然掠过一道锐利寒芒。
端起半冷的咖啡抿下,冷液压下杂念,思绪愈发清明。
裴敬德必须倒。
不止身死,更要罪证确凿,连根拔起他数十年织就的灰色利益网。
那枚U盘,就是最锋利的屠刀。
按下内线,语调简短,杀伐果决。
“李伟,进来。”
几秒后,助理推门而入,身姿干练,行事利落。
“老板。”
裴烬调转手机,屏幕定格赵森逃亡的走廊截图。
“动用全部人脉与暗线,立刻找到这个人。”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权压迫。
“许他全新身份,海外安身,一世富贵安稳。
我只要一件东西——
他公文包里的加密U盘。”
“明白。”
李伟不多问,不迟疑,领命转身,即刻调度人手。
夜色浓稠,城市霓虹拉扯成模糊光带。
廉价出租车后座,阴影沉沉。
赵森死死蜷缩角落,双臂抱紧公文包,如同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后怕未消,肌体仍在微微发抖,额角冷汗浸透衣领。
家不能回,车站机场不能去。
实名路径全是死局,裴家余党必然四处布控。
司机从后视镜偷瞄,看着这名西装革履、面色惨白的男人,忍不住小声开口:
“先生,您都绕三环快一小时了,到底要去哪?”
赵森缓缓抬头,指尖捏紧几张钞票递出。
沙哑嗓音,报出一个偏僻到极致的地址。
城郊,废弃多年的老旧长途客运站。
被城市扩张遗忘的死角,荒僻人稀。
恰恰是精英圈层绝不会踏足的藏身之地。
暗流交错,各方追猎。
一枚藏着滔天罪证的U盘,
将整座城市的博弈,推向更深的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