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间，朱元璋已然挥手道：“此间无事，朕要更换常服了，你们先退下吧。”
于是行礼过后，朱允炆和张升便相偕退出了乾清宫。
到得殿外无人处，朱允炆先是命沐敬等人远远跟着，这才说道：“你的计策果然奏效，旦夕之间，便让那些藩王的爪牙铩羽而归，粉碎了他们借机培养势力的图谋，着实是了不起。”
张升忙道：“殿下过奖了，这也多亏了齐黄两位大人，今日在一旁用心帮衬。”说着叹了口气，又道：“不过微臣若是接管了礼部，总觉得自己对不住马尚书……”
可没有等他说完，朱允炆便摆了摆手，说道：“你不必如此想，岳丈也是受本宫牵连，日后我自会寻机会弥补他。再者说来，礼部尚书一职出现空缺，你若是不肯做，难道想让燕王或是宁王的人，来鸠占鹊巢吗？”
张升道：“殿下说的是，决不能让藩王们的奸谋得逞。”
朱允炆点了点头，说道：“此番的事情，你大体解决的都很好，不过本宫还是有些担心，毕竟经过这次科举改革，北方中进士者将大大增加，长此以往，藩王的势力，不还是会慢慢渗透进朝廷么？”
张升道：“殿下无需忧虑，昨日虽然不及细说，但微臣早已为您想好了对策。”
朱允炆闻言，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说道：“快快请讲。”
张升道：“经过陈瑛当日在贡院外的一番操作，其实北方举子的心中，大多都已经明白，由于受文教水平限制，他们的才学，确实要逊色于南方的学子。”
朱允炆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明知自己学识有限，朝廷却依旧给予了大量贡士名额，所以会受到感化，转而弃暗投明。”
听了这番天真浪漫的书生之见，张升只觉哭笑不得，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解释道：“殿下厚德载物，有古来君子之风，可那些北方学子却未必，因为这些人的背后，很多都有着家族势力作支撑，而他们的家族又和当地藩王有着密切的联系，所以朝廷很难轻易便感化他们。”
朱允炆不禁皱起了眉头，问道：“这可如何是好，那咱们提议的科举改革，岂不是在养虎为患？”
张升笑道：“殿下莫非忘了，只有殿试一甲的三名进士及第，以及二甲中的佼佼者，才会被选入翰林院，其余的进士们，则不能留在京中，要被发往各地任职。”
朱允炆恍然道：“本宫明白了，你是想把那些北方中榜者，再重新发回原籍做官，这样便不能留在朝廷里，作为藩王的耳目了！”
听了这话，张升险些晕倒，强笑道：“殿下这么想倒也没有错，但其实不能如此安排，因为这样一来，藩王们尽管没有执政的权力，可当地官员如果都与其关系密切，那他们岂不是会里应外合，无形中北方各省，就产生了许多国中之国？”
朱允炆彻底懵了，问道：“那你所说的好对策，究竟是什么？”
张升道：“殿试不再划分南北名额，所以名列前茅者，也就是能直接留在京城做官的，自然应该是南方人。另一方面，朝廷只需将北方中榜者，悉数安排在南方任职，开始的时候，二甲赐进士出身，做七品知县，三甲同进士出身，做八品县丞，一段时间过后，朝廷再根据其从政表现，来决定是否对其升迁。”
看到皇太孙微微颔首，张升续道：“碌碌无为者，或是与藩王关系密切之人，朝廷就以政绩不佳为由，让他们留在任上蹉跎；而可用之才，正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从基层一路做起，学习许多书本上没有的知识，也免得朝中会产生不知民间疾苦，做事不切实际的官员。”
朱允炆听后，不禁连连拊掌，赞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原来还可以做此安排，忠勇伯，你可真是不世出的奇才！”
张升暗道：这有什么，即便没有我的出现，再过数十年，内阁的大学士们，也会制定出相关政策，当即忙自谦道：“殿下过奖了。”随即又道：“而且微臣以为，与北平、大宁等地相关的中榜者，最好安排在应天府一带做地方官，这样朝廷就能更好的对其监视和甄别。”
朱允炆点了点头，道：“还是你想的周到，就这么办。”
张升闻言，尽管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等到靖难之役开始后，我今日的安排，便会派上大用场了！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行至左顺门，朱允炆拉着张升的手臂，甚是不舍的说道：“虽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但若不是你还要去礼部，与岳丈交接相关事宜，本宫可着实不愿放你离开，定要与你再谈上一整日！”
见其颇为情真意切，张升却不禁有些暗感愧疚，当下连忙拱手道：“来日方长，待得微臣成婚后，便会将全部精力放在朝廷上，定当与齐黄二位大人，以及曹国公，共同辅佐皇太孙殿下，成就亘古未有之伟业！”
朱允炆更是听得心潮澎湃，连连点头道：“说得好！以前只觉得表兄是我的亲人，才对其委以日不落统帅之职。直到今日早朝过后，本宫方知，他亦是难得的人才，将来有你们四人辅佐，大明何愁不能海晏河清，慑服四夷！”
听对方提到李景隆，张升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道：正是因为你的身边，聚拢了太多野心大于能力的臣子，最终才会被朱棣篡位，成为历史上仅有的被藩王篡位成功的大一统皇帝，也算是亘古未有了。
于是张升不再多言，向其辞行后，就匆匆赶往了礼部。
望着张升远去的背影，朱允炆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唤道：“沐敬。”
沐敬连忙凑上前来，躬身应道：“奴婢在。”
朱允炆道：“传令给曹国公，从今日起，将那些监视张升的日不落，全部撤回。”
沐敬不由一怔，问道：“殿下的意思，是不再怀疑忠勇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