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垣的话音落下,大阵内一片沉寂。
他要出去。他要自己去面对那些追兵,自己去承担诛魔令下的杀机。他不能再让神霄道派为他流血,不能再让那些无辜的人因为他而陷入险境。
“秦垣。”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阵外传来。
任羽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石台边缘。
她的手中握着掌八卦,灵光微微流转,面色平静如水,但那双眼睛却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你出去,能做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刺进秦垣的心里,“你现在丹田未复,道炁被封,蛊毒未解。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去面对那些人?送死吗?”
秦垣沉默了。
他知道任羽幽说的是实话。他出去,除了送死,什么也做不了。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神霄道派因为他而陷入危机。
“掌门真人不会让你出去的。”任羽幽走到石台边缘,隔着光罩看着他,“清瑾掌门既然答应护你,就一定会护到底。你出去,不仅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让掌门真人的心血白费。”
秦垣低下头,握紧了拳头。他知道任羽幽说得对,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痛苦。
“你在这里安心养伤。”任羽幽轻声道,“山门外的事,掌门真人会处理。神霄道派虽然不如元真道派势大,但在江右地界,还没有人敢轻易动手。”
她说完,转身离去。青色的衣角在晨风中轻轻飘起,很快就消失在山道尽头。
秦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神霄峰,山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铺就的山道上,将那些飞檐斗拱的殿宇映得金碧辉煌。但此刻,山门前的广场上,气氛却肃杀得如同寒冬。
上百人齐聚在山门之外,服饰各异,有穿道袍的,有着劲装的,还有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民间法脉弟子。
他们或持剑,或握符,或端着罗盘,或摇着法铃,神态各异,但目光都聚焦在山门之内那道巍峨的石匾上——“神霄道派”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紫金色道袍的老者,面容清癯,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中精光闪烁。他的身后,站着二十余名元真道派的弟子,个个腰悬长剑,气势森严。此人正是元真道派的长老——云明子。他在涵虚院被北帝法的虚影击成重伤,养了一个多月才勉强痊愈,这次主动请缨前来江右,就是要亲眼看着秦垣伏诛。
“清一道长,”云明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诛魔令已下,天下共诛。秦垣乃旁门左道余孽,杀我元真道派掌门玄阳子、长老葛怀远,罪大恶极。神霄道派若执意包庇,便是与天下正道为敌。贫道奉劝诸位,三思而行。”
清一道长站在山门之内,面色平静如水。他的身旁,站着清岩长老和周玄度,身后是数十名神霄道派的弟子,个个面色凝重,手中法器已经亮起微光。
“云明子长老,”清一道长缓缓开口,“贫道再说一遍,神霄道派没有什么秦垣。你若有证据,只管拿出来;若没有,请回。”
云明子冷笑一声:“没有证据?贫道若是没有证据,也不会大老远跑到江右来。神霄道派后山有一座欺天大阵,可遮蔽天机,可隔绝气息。秦垣就藏在阵中。清一道长,你敢让贫道进去搜一搜吗?”
清一道长的面色不变,但心中却是一凛。欺天大阵的事,神霄道派内部只有少数几人知道,元真道派是如何打探到的?
“欺天大阵是我派祖师留下的圣地,从不对外开放。”清一道长的声音依旧平静,“云明子长老,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我神霄道派山门前叫阵,未免太不把我派放在眼里了。”
云明子哈哈一笑:“清一道长,贫道不是来叫阵的。贫道是来缉拿凶手的。诛魔令下,人人有责。神霄道派若执意包庇,那就是与天下正道为敌。到时候,别说贫道没有提醒你们。”
他一挥手,身后的上百名修士齐齐上前一步,法器齐出,灵光闪烁,杀意凛然。
清岩长老忍不住了,厉声道:“云明子,你欺人太甚!神霄道派虽小,也不是任人欺凌的!你若敢踏进山门一步,休怪老夫不客气!”
云明子冷笑不语,只是看着清一道长。
清一道长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云明子长老,贫道再说一遍,神霄道派没有秦垣。你若不信,尽管去查。但山门之内,是我派清修之地,不容外人践踏。你若执意要闯,那就别怪贫道不念同道之谊。”
他转身,对周玄度道:“关闭山门,祭护山大阵!凡擅闯者,格杀勿论。”
“是!”周玄度领命,一挥手,山门缓缓关闭。
同时林灵素祖师神像,华光大作。
手中法剑绽放出百丈虚影。
原来神霄道派的护山大阵,居然是祖师神像!
云明子的脸色铁青,咬着牙道:“好,好一个神霄道派。既然你们执意包庇凶手,那就别怪贫道不讲情面。贫道这就回去禀报代掌教,请天下正道共同讨伐!”
的确,云明子通过特殊手段知晓了秦垣就藏在神霄道派的欺天大阵之中,顺藤摸瓜,也查出了清瑾掌门和秦垣的关系。
但是他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也不想暴露泄露秦垣踪迹的人。
所有他只得去请去请代掌教。
云明子走了,只带走了两个弟子,其余人却留了下来,依然有百十号人。
已经打草惊蛇了,断然不会让秦垣再逃出生天。
山门前,恢复了寂静。
清一道长望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元真道派不会善罢甘休,云明子也不会轻易放弃。下一次,他们再来的时候,恐怕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师兄,”清岩长老低声道,“怎么办?”
清一道长摇了摇头:“先回去禀报掌门。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他转身,朝着山门内走去。周玄度带着弟子们守在门口,面色凝重。清岩长老跟在清一道长身后,脚步沉重。
神霄峰的晨光依旧明媚,但每个人的心中,都笼罩着一层阴云。
欺天大阵中,秦垣不知道山门外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云明子来过,不知道上百名修士在山门前叫阵,不知道清一道长以何等强硬的态度将那些人逼退。
他悬坐在太极图上方,临界珠的光华在他身周流转。他的丹田在缓慢地愈合,但封禁依旧牢牢锁着他的道炁。
他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看得见外面的天空,却飞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