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
陈三更坐在槐树下,面前摆着一副棋盘。棋盘是旧的,边角都磨圆了,是陈北斗年轻时找人做的。棋子是捡来的石子,黑的白的,大小不一,但每一颗都磨得很光滑。
阿弃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三更哥,你会下棋?”
“不太会。”
“那你还下?”
“等人。”
阿弃不再问了,继续蹲着看。
陈念归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碗水,放在石桌边上。水面浮着细细的银光,在阴沉沉的天色里格外显眼。她看了一眼棋盘,没有问,转身回灶房了。
院门被推开,进来个老头。
阿弃认识他。是巷口的王伯,每天早上都坐在门口晒太阳,见谁都笑呵呵的。但今天他没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那么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
“三更,下棋呢?”他问。
陈三更点头。“王伯,来一局?”
王伯看了看棋盘,摇了摇头。“不会下。”
“那喝碗水。”
王伯看了看那碗水,端起来,喝了一口。他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
“三更,我儿子要回来了。”
陈三更没有说话。
“走了十年,一点音信都没有。”王伯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昨天来了封信,说后天到家。”
他顿了顿。“我高兴了一夜,没睡着。可今天早上起来,忽然怕了。”
“怕什么?”
“怕他不认识我了。”王伯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我老了,不是他走时候的样子了。”
陈三更把那碗水推到他面前。“喝完。”
王伯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完了。他放下碗,抹了把脸,站起身。
“谢谢。”
他转身,朝院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三更,你说他还会叫我一声爹吗?”
陈三更看着他的背影。“会的。”
王伯没有再说话,走出院门,走回巷子里。
阿弃蹲在棋盘旁,望着那个佝偻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
“三更哥,王伯的儿子真的会回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王伯还等着。”
阿弃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着棋盘上的石子。黑的白的大大小小,摆在那里,像一场还没开始的棋。
“三更哥,这盘棋还下吗?”
“下。”
“跟谁下?”
陈三更抬头看着院门。“等人来。”
阿弃不再问了。他蹲在棋盘旁,等着那个不知会不会来的人。
风从巷口吹进来,吹动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棋盘上的石子,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