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天刚亮透。
他低着头往外走，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走廊里有几个人看他，他没理。
今天是血统测试日。
礼堂门口排了一溜人。新生们三三两两站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手机。有人认出路明非，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凯撒站在最前面，刚做完测试。仪器屏幕上“A级”两个字还没消下去，周围就有人开始嘀咕。
“凯撒少爷还是稳。”
“这血统，进学生会高层没问题了。”
“听说上一届S级就一个……”
凯撒没说话，扯了下领带，嘴角翘着。他回头往队伍后面扫了一眼，目光在那个穿黑色卫衣的人身上停了一下。
路明非站在最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人顺着凯撒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压低了。
“那不是昨天跟艾比对峙那个？听说是血统造假入校的。”
“废物拖油瓶呗，来凑什么热闹。”
“别说了别说了，他好像听见了。”
路明非确实听见了。但他没看那边。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礼堂角落那台测试仪。金属壳子，接口处缠着胶布，显示屏泛黄。一般人看不出问题，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东西底下埋了根引灵管，连着地脉煞气源。
这机器设计的时候就有问题。用龙脉之力去测血统，精度是高，但煞气会顺着引灵管往回渗。测的人没什么感觉，但机器用久了，里面的煞气越积越多。万一哪天饱和了……
轮到他的时候，队伍前面的人都进去了，门口只剩他一个。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根采血针：“咬破手指，滴在感应区就行。”
路明非没接。
他把罗盘放在测试台上。铜壳碰上金属面，响了一声。
“不用滴血。”他说，“这样就行。”
工作人员愣了：“啊？这……程序不对啊。”
“你们的仪器认血，也认气。”路明非说，“让它自己选。”
他拇指拨了下罗盘外圈，没念咒，也没画符，就那么站着。
三秒。
罗盘指针开始转。
一开始慢，然后越来越快，最后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测试仪的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个“E”。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
但笑声没持续多久。
屏幕上的字母开始往上蹦。D。C。B。A。
工作人员瞪大了眼：“这什么情况？”
S。
全场安静了。
S后面又蹦出来一个加号。
还没完。数字还在往上飙，加号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屏幕显示不下了，全挤成一团乱码。电流声“滋啦滋啦”响，电线开始打火。
“砰！”
屏幕炸了。
玻璃渣溅了一地，电线噼里啪啦冒火星。站在前排的人下意识往后退，有人尖叫了一声。
路明非站在原地没动。袖口被气浪掀了一下，他侧了侧脸，躲开了几块碎玻璃。
罗盘还在转，慢慢减速，最后停了。
他伸手把罗盘拿起来，揣进口袋，转身要走。
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似的。
艾比从后台冲出来，脸发白，但脚步很稳。她看了一眼炸烂的仪器，又看了看路明非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大声说：“仪器年久失修，是我的管理问题。维修费从我奖金里扣。”
人群骚动起来。
“不是系统故障？”
“那刚才那个S+是怎么回事？”
“卡塞尔建校以来有过S+吗？”
凯撒站在原地，手搭在领带上，没动。他看着路明非的背影，手指在袖口上敲了一下，又一下。嘴角那点笑早就没了。
路明非没回头。
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你们这仪器，”他说，声音不大，但前排的人都听见了，“能源接的是地底煞气。操控不当会反噬学员。”
说完他抬手按了下眉心。
疼。
像有人拿刀劈进脑子里，直捅识海。眼前黑了一瞬，闪过几块碎画面，山崩，火海，锁链断的声音，还有个骑马的人站在雾里，举着枪，朝他这边看。
他咬住牙，没晃。
等那阵痛过去，他已经迈步继续走了。背影挺得直直的，步子也稳。
礼堂里还是没人说话。
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好像在确认刚才不是做梦。
凯撒终于动了。他松开领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卫衣的背影越走越远。
门口光线暗了一下。
昂热站在那儿。白大褂敞着，领带歪着，手里端着半杯咖啡。他看了眼满地的玻璃渣，又看了看艾比，最后目光落在快要走出门的路明非身上。
他没喊人。
“路明非，”他说，声音不高，但整个礼堂都听得到，“破格级学员。从今天起。”
所有人扭头看他。
昂热没解释，站在那儿喝了口咖啡。凉的，他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一句话，定了。
艾比松了口气，赶紧挥手叫技术人员进来清理。她看了路明非一眼，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凯撒还站在原地。他注意到楚子航也在看路明非，不是看热闹那种看，是那种很认真的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路明非已经走出礼堂了。
阳光照在他肩上，影子拖在后面，越来越长。他穿过广场往宿舍走。有人看他，有人嘀咕，他都没理。
眉心的疼还没散，像贴了块烧红的铁。
他知道刚才不该说那么多。暴露了对煞气源的认知，后面肯定有人会找过来问。但那些新生要是继续用那台机器测，迟早有人出事。
他不想看见那个。
走到宿舍楼下，风吹过来，带着点湿土味。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二楼。
他知道昂热会来找他。这种非常规定级，不可能没有下文。但他现在只想回屋坐下，闭眼，把刚才那波震荡压下去。
他抬脚上台阶。
第一阶踩实，第二阶。
第三阶。第四阶。
他推开宿舍楼的门，进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咔哒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