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天下大乱
仙月神宗立宗第五年。
这五年里，天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太子萧长懋被废后，皇帝萧赜立次子萧子良为太子。可萧子良体弱多病，在位不过两年便病逝。萧赜悲痛欲绝，不久也驾崩。皇太孙萧昭业继位，是为齐郁林王。
萧昭业年幼，朝政由宗室萧鸾把持。萧鸾野心勃勃，不久便废黜萧昭业，自立为帝，是为齐明帝。齐明帝大肆屠杀宗室，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与此同时，北魏孝文帝拓跋宏驾崩，太子元恪继位。北魏内部也陷入动荡，可国力依然强盛，对南朝虎视眈眈。
天下，再次陷入混乱。
而在这混乱中，仙月神宗却愈发壮大。弟子从最初的一百二十人，增加到了一千余人。天、地、玄、黄四堂扩展为八堂，遍布南朝各州郡。弟子们下山历练，或行医救人，或教书育人，或行侠仗义，在民间积累了极高的声望。
更重要的是，仙月神宗的弟子，开始渗入朝堂。
沈青鸾被齐明帝召入宫中，封为"女侍中"，参与朝政。她凭借出众的才华和仙月神宗的背景，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她主张轻徭薄赋，整顿吏治，提拔寒门，抑制门阀，深得民心。
萧玉衡则加入了北府兵，凭借高强的武艺和冷静的头脑，很快晋升为将军。她率领的"玄冰营"，是北府兵中最精锐的部队，在北魏南侵时屡立战功。
苏小小嫁给了建康城一位年轻的御史，凭借自己的聪慧和仙月神宗的背景，在夫家站稳了脚跟。她暗中为宗门传递消息，成为朝堂与宗门之间的重要纽带。
周铁柱成为了北府兵的一名将领，他率领的部队以勇猛著称，在战场上屡建奇功。可他始终记得月华的教诲，每战必护平民，从不滥杀无辜。
顾长卿则成为了仙月神宗的"外事堂"堂主，负责与各方势力交涉。他的文笔出众，谋略过人，为宗门争取了无数利益。
而霍破军，则成为了仙月神宗的"护法"，统领宗门的安全事务。他与月华的感情，虽未公开，却在宗门中人人皆知。弟子们尊敬他，爱戴他，称他为"霍护法"。
这一日，月华谷中，月华正在月神殿中打坐。
她的脸色比五年前更加苍白，眉心处的黑气也愈发浓重。五年前闯入皇宫救人，耗费了她大量的仙力。而五年来为弟子们洗髓伐骨，传授功法，更是让她的仙体每况愈下。
"仙子，"阿杏端着药走来，圆圆的脸蛋上满是担忧，"您该服药了。"
月华睁开眼睛，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那药苦涩异常，可她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阿杏，"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今日是什么日子？"
"永明十一年，三月初三，"阿杏的声音有些发颤，"仙子，您您是不是"
"是不是快不行了？"月华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阿杏，我活了万年，早已看淡了生死。只是只是放心不下你们。"
阿杏的眼眶红了。她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仙子，您不会有事的！弟子弟子去求遍天下名医，一定"
"傻孩子，"月华伸手将她扶起，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我是仙体，凡人的药对我无用。我的仙力耗尽，便是我归去之时。这是天命，谁也改变不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那里，霍破军正站在梅树下，望着她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阿杏，去请霍护法进来。"
"是"
霍破军走进殿中，单膝跪地："仙子，您找我？"
月华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温柔，一丝不舍。五年了，这个凡人已经四十出头，鬓角添了几缕白发，眼角也多了几道皱纹。可在她眼中，他依然是从前那个跪在牢房中，说"愿以余生守护仙子"的将军。
"霍破军，"她的声音很轻，"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仙子请说。末将万死不辞！"
"不是万死不辞，"月华微微一笑，"是好好活着。我走后，仙月神宗便交给你和青鸾了。你要辅佐她，守护宗门，守护这天下苍生。"
霍破军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抬起头，望着月华，眼眶通红："仙子您您要走？"
"我的仙力，撑不过三年了，"月华的声音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寻常事，"三年后，我便要回归天庭。这是天规，谁也改变不了。"
霍破军沉默了。
他望着月华，望着这个他爱了五年的女人。五年里，他从未奢求过什么，只是默默守护在她身边。可此刻，当离别真正来临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心，疼得像是要被撕裂。
"仙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末将末将能不能能不能随您一起去？"
月华愣住了。她望着霍破军，望着这个凡人眼中深沉的绝望和爱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霍破军，"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凡人，去不了天庭。而且而且天庭有规矩，仙人不得与凡人相恋。我此番下界，已是犯了天条。若再带你上去，便是罪加一等。"
霍破军低下了头。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半晌，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
"末将明白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末将末将会在人间，好好活着。替仙子替仙子看着这天下。"
月华望着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站起身，走到霍破军面前，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霍破军，"她的声音哽咽，"对不起。我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霍破军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将头埋在她的肩头，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桂花香。那香气淡雅而清冷，像是月光的味道。
"仙子，"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笑意，"您已经给了末将最好的。这五年，是末将这辈子，最幸福的五年。"
月华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殿外，春风拂过梅林，卷起无数花瓣。花瓣落在窗棂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三年后，永明十四年。
北魏再次南侵，这一次，规模比五年前更大。孝文帝元恪亲率五十万大军，分五路南下，势如破竹。
南朝齐，齐明帝萧鸾驾崩，太子萧宝卷继位。萧宝卷荒淫无道，宠信奸佞，朝政腐败。面对北魏大军，他竟下令各地守军"坚守不出"，妄想以城池之固，耗退魏军。
可北魏铁骑凶猛，所过之处，城池纷纷陷落。寿阳、襄阳、汉中，一座座重镇落入敌手。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仙月神宗，月华谷。
月华坐在月神殿中，脸色苍白如纸，眉心处的黑气已经蔓延至整张脸庞。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仙子！"沈青鸾急匆匆走进殿来，银色铠甲上沾满了血迹，"北魏大军已至淮河，寿阳危在旦夕！弟子请命，率宗门弟子下山，抵御魏军！"
月华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已经二十四岁的女子。五年的朝堂历练，让沈青鸾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和威严。她的眼中依然燃烧着火焰，可那火焰不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守护。
"青鸾，"月华的声音沙哑，"你你可知道，此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弟子知道，"沈青鸾单膝跪地，声音坚定如铁，"可弟子更知道，若不去，会有更多人死去。仙子，您教过我们，修仙问道，是为了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弟子在乎这天下，在乎这苍生，在乎在乎仙月神宗。"
月华望着她，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欣慰，一丝苦涩。
"好，"她轻声道，"你去吧。带上所有天字堂、地字堂的弟子。玄字堂、黄字堂的弟子，留在谷中，由阿杏统领。"
"是！"
沈青鸾起身，正要离去，却听见月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青鸾，"
"仙子？"
"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月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要记住，仙月神宗的精神，不是武力，不是权势，而是仁心。无论这天下如何变幻，都要守住这颗仁心。"
沈青鸾的身体微微一僵。她转过身，望着月华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仙子，您"
"去吧，"月华摆了摆手，"我没事。只是只是有些累了。"
沈青鸾咬了咬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月华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霍破军，"她的声音很轻，"出来吧。"
霍破军从屏风后转出，眼眶通红。他走到月华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仙子，末将末将也想随青鸾下山。"
"不行，"月华摇了摇头，"你的身子，已经撑不住了。"
霍破军愣住了。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纹路——那是五年前在天牢中留下的暗伤，五年来一直未愈，如今已经蔓延至全身。
"末将"他的声音发颤，"末将还能战"
"霍破军，"月华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一丝心疼，"你为我，为仙月神宗，已经做得够多了。这最后一场仗，让年轻人去打吧。你你留在这里，陪我。"
霍破军沉默了。
他望着月华，望着这个他爱了八年的女人。八年了，她的容颜未改，可她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他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而他，也一样。
"好，"他轻声道，"末将陪仙子。"
淮河，寿阳城外。
沈青鸾率领五百仙月神宗弟子，与霍破军的旧部汇合，共守寿阳。
北魏大军五十万，将寿阳围得水泄不通。城墙上，沈青鸾望着城外黑压压的魏军，面色凝重。
"大师姐，"萧玉衡走到她身边，玄色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魏军明日便会总攻。我们的兵力，不足五万。这一战"
"这一战，没有退路，"沈青鸾的声音平静，目光落在远处魏军的大营上，"玉衡，你怕吗？"
萧玉衡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怕。可我更怕的，是辜负了仙子的期望。"
她顿了顿，转头望向沈青鸾，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光芒："大师姐，仙子她她是不是"
"是，"沈青鸾的声音有些发颤，"阿杏传来消息，仙子的身体撑不过这个月了。"
萧玉衡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大师姐，"她的声音很轻，"我们我们能赢吗？"
沈青鸾沉默了。
她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魏军，望着城墙上疲惫不堪的士兵，望着远处难民们绝望的眼神。她知道，这一战，胜算渺茫。
"能，"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仙子在天庭看着我们，霍护法在谷中守护着她，天下无数百姓在期盼着我们。我们不能输。"
她转过身，望向身后的弟子们。她们大多不过十几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可眼中却燃烧着与她同样的火焰。
"仙月神宗的弟子们！"她的声音清越，在夜空中回荡，"明日一战，关乎天下存亡，关乎苍生生死！我们或许会战死，可我们的精神，会永远流传！仙子说过，我们是这黑暗中的一线光明！明日，让我们化作光芒，照亮这人间！"
"愿为仙子赴死！愿为天下苍生赴死！"弟子们齐声应道，声音震天动地。
萧玉衡望着沈青鸾，望着这个与她并肩作战多年的师姐。她忽然发现，沈青鸾的身上，有着与月华仙子相似的光芒——那种悲悯而坚定的光芒，那种让人想要追随的光芒。
"大师姐，"她轻声道，"明日，我与你并肩。"
沈青鸾转过头，望着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而明亮，像是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
"好，并肩。"
次日，寿阳之战爆发。
北魏五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寿阳城。箭矢如雨，投石如雹，喊杀声震天动地。
沈青鸾立于城墙之上，银色铠甲已被鲜血染红。她手中的长剑已经卷刃，可她的眼神依然坚定如铁。
"月华剑阵，起！"
七名女弟子跃上城墙，剑光交织，将一架架云梯斩为两段。可魏军实在太多，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大师姐！"苏小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哭腔，"东门东门破了！"
沈青鸾的脸色一变。她转身，看见东门处，魏军如潮水般涌入。守城的士兵们在拼死抵抗，可寡不敌众，纷纷倒下。
"玉衡！随我来！"
她纵身跃下城墙，长剑如虹，直取东门。萧玉衡紧随其后，双掌推出，寒气如潮，将冲在最前面的魏军冻成冰雕。
"杀！"
两人并肩作战，剑光与掌风交织，在魏军中杀出一条血路。可魏军实在太多，她们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像是永远杀不完。
"大师姐！"萧玉衡一掌击退一名魏军将领，喘息着道，"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住"
沈青鸾也感觉到了。她的内力已经消耗了大半，手臂酸软，几乎握不住剑。可她不能退，退了，身后的百姓便完了。
"撑住！"她咬牙道，"援军援军马上就到！"
可她知道，没有援军了。朝廷的援军迟迟未至，仙月神宗的弟子们已经伤亡过半。这一战，她们是在孤军奋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沈青鸾抬头，看见一支骑兵正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面熟悉的旗帜——月华桂！
"是是霍护法！"苏小小惊呼。
霍破军一马当先，身后是仙月神宗最后一批留守弟子。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可他的眼神依然坚定如铁。
"青鸾！玉衡！老夫来助你们！"
他纵马冲入敌阵，长刀如虹，将一名魏军将领斩于马下。他的刀法已经不如当年凌厉，可每一刀都带着必死的决心。
"霍护法！"沈青鸾惊呼，"您怎么来了？您的身体"
"老夫的身体，老夫自己清楚，"霍破军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笑意，"仙子让老夫陪她，可老夫老夫更想陪你们战斗！"
他说着，又是一刀，将一名魏军劈翻在地。可这一刀用尽了他的力气，他身形一晃，险些从马上摔下。
"霍护法！"萧玉衡飞身上前，将他扶住。
"没事，"霍破军摆了摆手，目光望向远处魏军的大营，"青鸾，魏军的主帅在那里。只要杀了他，魏军必乱！"
沈青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魏军大营中，一面金色的旗帜高高飘扬。旗下，一个身穿金甲的身影正冷冷地望着战场。
"拓跋英"她的声音发冷，"五年前淮河之战的魏军主帅。"
"正是他，"霍破军的声音低沉，"青鸾，老夫去引开他的护卫，你你去杀他！"
"不行！"沈青鸾摇头，"霍护法，您的身体"
"这是命令！"霍破军的声音陡然严厉，"青鸾，老夫是仙月神宗的护法，你是弟子，你要听老夫的！"
沈青鸾愣住了。她望着霍破军，望着这个为了保护她们，不惜燃烧最后生命的老人。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眸中打转。
"霍护法"
"快去！"霍破军一声暴喝，纵马向魏军大营冲去，"仙月神宗的弟子们，随老夫杀敌！"
"杀！"
留守弟子们齐声应和，跟随霍破军冲向敌阵。
沈青鸾咬紧牙关，转身向魏军大营潜去。萧玉衡紧随其后，两人如同幽灵般穿梭在战场上。
魏军大营，帅帐前。
拓跋英正冷冷地望着战场。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五年前淮河之战的失利，是他毕生的耻辱。这一次，他誓要踏平寿阳，一雪前耻。
"主帅，"一名副将上前禀报，"南朝的援军到了，是一批女人和和一个老头。"
拓跋英眉头一皱："女人？老头？"
"是仙月神宗的人，"副将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老头是霍破军。"
拓跋英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霍破军，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寿阳之战的南朝主将，仙月神宗的护法，月华真人的
"有趣，"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传令下去，活捉霍破军。本帅要看看，这个能让月华真人动心的凡人，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是！"
就在这时，帅帐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拓跋英转头，看见两道身影正向他疾驰而来。一道银色，一道玄色，剑光与掌风所过之处，士兵纷纷倒地。
"沈青鸾？萧玉衡？"拓跋英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了这两个人，五年前淮河之战的仙月神宗弟子。
"保护主帅！"侍卫们一拥而上。
沈青鸾和萧玉衡被拦住了。侍卫们武艺高强，且人数众多，两人一时间难以突破。
"玉衡，"沈青鸾咬牙道，"我拖住他们，你去杀拓跋英！"
"不行！"萧玉衡一掌击退一名侍卫，"大师姐，你去！我的寒冰掌撑不了多久了！"
她说着，双掌推出，一道寒气如潮水般涌向侍卫们。所过之处，草木皆霜，地面结冰。可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是内力透支的迹象。
"玉衡！"沈青鸾惊呼。
"快去！"萧玉衡的声音嘶哑，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大师姐，我我撑不了多久了！"
沈青鸾咬紧牙关，转身向拓跋英冲去。萧玉衡的寒气为她开辟了一条道路，她纵身跃起，长剑如虹，直取拓跋英咽喉。
拓跋英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那刀身漆黑，散发着森冷的寒光，显然是一柄神兵。
"小娘们，"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讽，"五年前让你侥幸逃脱，这一次，本帅不会再失手！"
刀剑相交，火花四溅。沈青鸾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拓跋英的力气比五年前更大，刀法也更加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
"铛！铛！铛！"
三招过后，沈青鸾已经退了七步。她的手臂酸软，几乎握不住剑，可她的眼神依然坚定。
"小娘们，"拓跋英狞笑着，"你就这点本事？"
沈青鸾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月华心法。心静如水，月照万物。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渐渐平缓，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她看见了拓跋英刀法中的破绽——他每次挥刀后，右肩都会微微下沉，那是旧伤未愈的迹象。
就是现在！
她一个矮身，躲过横扫而来的长刀，剑锋如毒蛇出洞，直刺拓跋英的右肩。拓跋英脸色一变，想要变招，却已经来不及。
"噗！"
剑锋入肉，鲜血喷涌而出。拓跋英惨叫一声，长刀脱手。沈青鸾顺势一剑，划过他的咽喉。
拓跋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沈青鸾。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倒地。
"主帅死了！主帅死了！"
魏军中响起惊恐的呼喊。主帅一死，军心大乱，士兵们纷纷后退，像是被狂风吹散的落叶。
"杀！"霍破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嘶哑，一丝快意，"魏军乱了！随老夫杀！"
南朝士兵们士气大振，纷纷冲出城门，向魏军发起反击。魏军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沈青鸾站在拓跋英的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顺着铠甲的缝隙流下，可她感觉不到疼痛。
"大师姐！"萧玉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虚弱。
沈青鸾转身，看见萧玉衡正蹒跚走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玄色铠甲上布满了裂痕。
"玉衡！你"
"我没事，"萧玉衡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大师姐我们我们赢了"
她说着，身体一晃，向前倒去。沈青鸾连忙扶住她，却发现她的身体冰凉，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温度。
"玉衡！玉衡！"沈青鸾的声音带着哭腔，"来人！快来人！"
可没有人来。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为胜利付出了一切的少女，正在慢慢死去。
"大师姐"萧玉衡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我好冷"
"没事的，没事的，"沈青鸾紧紧抱着她，泪水夺眶而出，"我带你去找仙子，仙子一定能救你！"
"不用了"萧玉衡微微摇头，目光望向天空，"大师姐你看月亮好圆"
沈青鸾抬起头，看见一轮满月高悬天际，皎洁而明亮。月光洒在战场上，给这片血腥的土地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玉衡，"她的声音哽咽，"你撑住，我带你回家"
"家"萧玉衡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光芒，"仙月神宗就是我的家大师姐仙子霍护法苏小小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中的光芒也渐渐暗淡。
"玉衡！不要睡！看着我！"沈青鸾拼命摇晃着她，可她的身体却越来越冷，越来越轻。
"大师姐"萧玉衡最后望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那笑容温暖而明亮，像是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替我问仙子好就说就说玉衡没有辜负她"
她的头缓缓垂下，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玉衡——！"
沈青鸾的哭声响彻夜空，撕心裂肺，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
远处，霍破军正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听见了沈青鸾的哭声，心中一沉。他想要过去，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
"玉衡"他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好孩子你是你是仙月神宗的骄傲"
他的身体晃了晃，最终支撑不住，单膝跪地。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霍护法！"一名弟子冲过来扶住他。
"没事"霍破军摆了摆手，目光望向月华谷的方向，"仙子末将末将尽力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夜风中。
仙月神宗，月华谷。
月华坐在月神殿中，忽然心中一痛，一口鲜血喷出。
"仙子！"阿杏惊呼，冲上前扶住她。
月华的脸色惨白如纸，眉心处的黑气已经蔓延至全身。她望着殿外的满月，泪水无声滑落。
"玉衡破军"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悲痛，"你们你们怎么"
她想要站起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她的仙力已经耗尽，如今的她，连一个凡人都不如。
"仙子，您别动！"阿杏急得直哭，"弟子去请大夫！"
"不用了"月华轻轻摇头，目光依然望着殿外，"阿杏，扶我扶我到梅树下"
阿杏咬紧嘴唇，将她扶到殿外的梅树下。此时正值三月，梅树已经抽出了新芽，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月华靠在树干上，望着天空中的满月。那月亮皎洁而明亮，像她万年前的故乡。
"阿杏，"她的声音很轻，"你可知我为何叫月华？"
"因为因为仙子是月宫中的桂树修炼成仙"
"是啊，"月华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怀念，一丝苦涩，"我在月宫中，看了三千年的人间。我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可当我看到你们看到你们这些凡人，为了守护自己在乎的人，不惜粉身碎骨我忽然觉得，这人间，值得我守护。"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阿杏脸上："阿杏，我走后，仙月神宗便交给你了。你要要守住这颗仁心"
"仙子！"阿杏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您不会走的！您答应过我们，要看着我们长大的！"
"傻孩子，"月华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那手掌冰凉，却依然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人仙人总有归去的一天。我活了万年，足够了。只是只是放心不下你们"
她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战场。
"青鸾小小铁柱长卿"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你们都要好好的"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芒柔和而明亮，像是一轮小小的月亮。光芒中，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在空气中。
"仙子——！"阿杏的哭声响彻山谷。
月华最后望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那笑容温暖而明亮，像是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
"别哭，"她的声音像是风中的柳絮，轻轻飘散，"我会在月亮上看着你们"
光芒大盛，随即消散。
梅树下，只剩下阿杏一个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月华最后的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