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第一个爬出去。
他手里握着匕首,肩膀蹭过出口边缘。
他用右脸扫了一圈四周。
“是码头,能走。”他说完,回头拉苏晓。
苏晓膝盖在流血。
她爬出来时,铁皮上留下一道红色痕迹。
她没说话,从包里拿出相机,拆开底盖,把两根导线缠到手腕上。
李明轩最后一个下来。
他左手的芯片发烫,血已经干了。
他喘了口气,拄着地质锤站起来。
“往船那边走。”
陈岩指着前面停着的一艘旧渔船,“走水路比陆路安全。”
“不一定。”
苏晓盯着手里的装置,“我刚才听见下面有声音,不是老鼠。”
话刚说完,金属碰撞声响起。
陈岩立刻拽着两人贴墙站好。
红隼带着六个人从三面包抄过来。
她站在高处,机械手臂咔咔响,按下腰间的遥控器。
“你们跑得挺远。”
她说,“一个记者,一个工程师,一个退伍兵,凑在一起当英雄?”
李明轩没说话,手里紧紧抓着地质锤。
“你老婆还活着。”红隼突然说。
苏晓猛地抬头。
地面突然塌了。
三人脚下的砖石裂开,往下掉。
陈岩反应最快,把匕首插进旁边的钢柱,借力扑向李明轩,把他拉开。
苏晓被气流卷着翻滚,相机砸在肋骨上,很疼。
他们一起摔进下面的空间,落在一层软膜上,弹了几下才停下。
蓝光亮起。
三人发现自己在一个装满液体的舱里。
气味刺鼻。
苏晓眼角沾了一点液体,立刻火辣辣地疼。
“别碰!”
她喊,“这东西会腐蚀!”
李明轩坐起来,左手按住伤口,抬头看上面。
玻璃内壁出现画面——沈清宁站在废墟中,穿着那件深蓝外套,扎着马尾,正在调试设备。
“这是……”他喉咙发紧。
“五年前的数据记录。”
红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知道她为什么还活着吗?因为我们在等你们。”
陈岩咬牙,用匕首刮舱壁。
火星四溅。
他感觉到震动传到手上,就改用小幅度摩擦,慢慢调整节奏。
“她在放录像。”
苏晓看着画面,“眼神不对,没有焦点,是提前录好的。”
“我知道。”
李明轩声音哑了,“她不会看我这边……那时候她还不认识我。”
画面里的沈清宁抬起头,好像看向他们,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她在说话。”
苏晓眯眼,“但我听不到。”
“不是给我们听的。”
陈岩低声说,“是给监控系统报坐标。”
红隼冷笑:“聪明。可你们现在在哪?在玻璃罐子里,等着被解剖。”
舱体开始倾斜,液体流动加快。
苏晓感到头晕,扶住陈岩肩膀。
李明轩盯着画面里的动作——沈清宁抬手,指向胸口,然后画了个弧。
“她在指什么?”苏晓问。
“不是指。”
李明轩声音低,“她在画符号。和墙上那个一样——三条弯线交叉,末端带钩。”
“警告。”
陈岩说,“她在警告我们别靠近这里。”
“晚了。”
红隼说,“你们已经触发主机关。三十秒后,溶液浓度达到临界值,你们的大脑会被永久损伤,变成植物人。”
苏晓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红隼皱眉。
“我在想,”
苏晓擦了把汗,“你们费这么大劲抓我们,就为了让我们变傻?你们怕的不是我们逃,是怕我们知道真相。”
“闭嘴。”红隼语气变了。
“你们不敢杀我们。”
苏晓往前一步,贴近玻璃,“因为我们需要活着,才能唤醒什么东西。对吧?你们需要我们三个同时在这里,流血,接触,产生反应——就像那天晚上在实验室。”
红隼沉默几秒。
“你说得没错。我们不能杀你们。但折磨人的办法很多。”
她按下另一个按钮。
溶液温度升高,蒸汽冒出来。
李明轩闷哼一声,左手芯片变红,皮肤开始冒烟。
他咬牙忍着,额头青筋暴起。
“李明轩!”苏晓伸手想去碰他,被陈岩一把拦住。
“别动他。”
陈岩盯着他的手,“他在忍痛,说明他还清醒。你现在碰他,他会分神。”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晓转头,“拿匕首凿穿这东西?它厚得能防导弹!”
“不用凿。”
陈岩继续刮壁,动作越来越快,“我在传信号。短三下,长一下,再短两下——老船长听得懂。”
“谁?”苏晓愣住。
“救过你的人。”
陈岩头也不抬,“他一直在监听自由港的能量波动。只要他收到频率,就知道我们在这。”
“你以为他会来?”
红隼讥讽,“一艘破船撞得垮封锁网?”
“他不是来救人。”
陈岩停下动作,抬头看摄像头,“他是来毁东西的。”
远处海面传来轰鸣。
一道黑影冲过来,速度很快。
红隼脸色一变,回头看码头入口。
“不可能……那船早该报废了!”
渔船像疯了一样撞向码头支柱,船头的声呐全功率开启。
高频脉冲穿过空气,打在玻璃舱上。
“低头!”陈岩大吼。
三人抱头蹲下。
玻璃剧烈震动,裂纹迅速蔓延。
溶液开始泄漏,舱体变形。
“操!”
红隼往后退,“切断电源!启动隔离!”
太迟了。
“砰——”
舱壁炸开,液体喷出。
三人被推出几米,摔在地上。
陈岩最先爬起,用匕首割断头顶的电缆。
苏晓咳出一口液体,拿起改装相机对准控制台。
“闪开!”她喊。
扣下扳机。
电磁脉冲炸开,所有电子设备瘫痪。
红隼的机械手臂冒烟,她踉跄后退,靠住栏杆。
“你们……真以为这就完了?”
她咬牙,“信号已经锁定了。你们去哪儿,我们都……”
“那就追啊。”
陈岩走到她面前,匕首抵住她喉咙,“你现在连枪都举不起来。”
“我不用动手。”
红隼冷笑,“你们逃不出这片海。”
渔船撞断两根支柱,码头局部坍塌。
吊臂砸下来,激起巨浪。
老船长站在驾驶室,紧握方向盘,船头直指三人。
“跳!”他大喊,扔出一根救生索。
陈岩把绳子绑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甩给苏晓。
苏晓拽住李明轩,拖着他往边缘跑。
李明轩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碎片中,沈清宁的影像还在播放,手指依旧指向胸口。
他猛地挣脱苏晓,冲回残骸边,用地质锤砸投影器。
砸了三下,屏幕熄灭。
“走!”陈岩拽他。
三人顺着绳索滑上甲板。
老船长立即调头,引擎轰鸣,渔船快速离开。
红隼站在崩塌边缘,看着远去的船影,机械手臂还在冒烟。
她抬起右手,摸了摸耳后的芯片。
“目标已脱控,但生物信号稳定。”
她低声说,“通知博士,三位一体接触完成,记忆锚点已激活。”
甲板上,苏晓跪着检查李明轩的左手。
芯片嵌进皮肉,边缘焦黑。
她撕下布条想包扎,发现血已经止住,只是还在发烫。
“你还好吗?”她问。
李明轩没回答。
他抱着地质锤坐在船尾,看着海水。
陈岩靠在前甲板,右臂皮肤出现灰白斑块,像是石头纹路,正慢慢消失。
“你怎么样?”苏晓走过去。
“没事。”
陈岩活动手指,“就是感觉像吞了块石头。”
老船长在驾驶舱念出一组坐标:“北纬21度,东经114度,潮歌港地下溶洞入口,水流深度约四十五米。”
“你怎么知道那儿?”苏晓问。
“海告诉我的。”
老船长轻声说,“它一直在哭,也一直在指引。”
陈岩突然握紧匕首:“他们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