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出生那天,他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而是嚎啕大哭,哭到护士以为出了什么医疗事故。我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看着他蹲在病房角落里哭得像个傻子,又好笑又心疼。
“你过来看看她。”我说。
他抽噎着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脸凑近婴儿。小姑娘闭着眼睛,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巴一张一合地找奶吃。他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怕把她碰碎。
“她有尾巴吗?”他忽然问。
“你摸摸看。”
他颤抖着手指探进婴儿的襁褓,摸到了一小截柔软的、像蚕豆大小的尾尖。那是蝎子星人的遗传特征,新生儿的尾针还没有硬化,像一块软软的肉色软骨。他轻轻碰了碰那截小尾巴,婴儿皱了皱鼻子,然后继续睡。
“她有尾针,”他的声音在发抖,“她有我的血统。”
“她也有我的血统,”我说,“她以后可以选择要不要用那条尾巴。也可以选择要不要吃掉自己的丈夫。她是自由的。”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红红的,嘴唇也在抖。
“她会有名字吗?”他问,“不是编号,是真正的名字。”
“当然有。我给她取好了,叫小满。小满胜万全的满。”
他低下头,对着婴儿轻轻说了一句,“小满,你好,我是爸爸。”
婴儿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