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一道低沉而厚重的声音突然从亮白色光点所在的位置响起,并在一瞬间精准地传入齐承光的脑海之内。从音质上来看,这一道声音像是一个高大而强壮的成年男人发出来的声音。
齐承光当即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全身上下忍不住轻微地颤抖一下。他完全能够感觉到,这一道声音是直接传入他的大脑之中的,而不是像正常的说话声一样传入他的耳中。这种交流方式和蓝飒等人曾经对他使用并且教给他的交流方式是完全一样的。
“嗯?”
另外一道声音也从几颗亮白色光点的另外一侧响起。相对于第一道声音,这一道声音显得相对清亮一些,似乎具备更加强大的穿透力和传播能力。
齐承光不得不立刻向斜后方后退,整个人完全躲藏到一大片从一片向上凸起的土壤表面生长出来的杂草后方。他的动作很灵活,脚下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在几次眨眼之间,他便躲藏到大片茂密的杂草后方,并尽可能地在杂草堆后方的凹陷处之内弯下腰、俯下上半身,让杂草堆阻挡住自己的身躯,再尽可能地从杂草堆当中露出的一点缝隙之内观察几颗亮白色光点和它们的周边区域。从他的眼眶之内冒出的半透明光芒开始加速闪烁,变得如同装设在多种不同大型器械上面的应急指示灯一般。但是,两道半透明光芒却没有从眼眶中射出,也没有在杂草堆表面及其周围的土地表面形成任何可以被肉眼看到的痕迹。他一眼便看到,悬浮在低空中的几颗亮白色光点周围没有任何明显的人影存在。但是,他却能够隐约看到几道模糊的半透明人形轮廓。这几道人形轮廓在亮白色光点旁边围成一个圆圈,把几颗亮白色光点牢牢地包围在中间,表面时不时地冒出微弱到难以被肉眼直接看清的半透明流光。他当即确认,这几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正在使用他们自身具备的力量施展隐身之类的能力。而且,这种隐身能力很可能和现实世界中的光学隐身能力有些类似,都是利用发光或者调节光芒亮度的能力来让其他人无法用肉眼看到自己的身影。只不过,在他的眼里,这些半透明的人形轮廓似乎各自有一部分是重叠或者连接在一起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无法直接用肉眼确定这些正在施展隐身能力的人的具体数量。
“什么?”
低沉而厚重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回事?”
第三道声音也从另外一个方位响起,并且在几次眨眼之间传入齐承光的大脑之内。这一道声音是一道又尖又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哪怕这道声音直接传进齐承光的大脑,都足以让他在第一时间难以辨别发出它的人到底是男性还是女性。
“我感觉到……好像有人在靠近我们。”
低沉而厚重的声音略微变调,并且重重地停顿一下,显露出一副有些犹豫的神态。
“什么?”
“什么人?”
“哪里有人?”
三道不同的声音同时从三个不同的方位传出来。每一道声音的音量都不同。不过,三道声音都具有一定的穿透力。除清亮的声音和又尖又细的声音之外,另外一道嘶哑的声音也从光点附近的方位传出来。这一道嘶哑的声音有些像是一个上年纪的老人发出来的,也有些像是一个长时间卧床不起的病人发出来的。
齐承光忍不住咬紧牙关,用一只手牢牢地按住自己的腰部,再用另外一只手牢牢地按住自己的膝盖,尽可能地引动自己体内的无形力量,把足够多的无形力量汇聚到自己的头部并让它们尽可能地集中到自己的眼眶周围。足够强烈的温暖感从他的面部皮肤当中冒出来,并让他的眼眶周围的皮肤都开始有些发热。他已经能够感觉到,根据他在这段时间之内的观察和亲身体验,从他周围的自然环境当中显露出来的无形能量是和自然界当中的日夜变化有关的。在白天,能够带给他温暖的感觉的无形力量就比较多、比较强盛;在夜晚,能够带给他清凉的感觉的无形力量就会比较多、比较强盛。此时此刻,这几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很明显是和蓝飒等人不一样的人,甚至很可能就是和蓝飒等人相对的另外一种人。他们是能够操控光芒乃至直接制造出各种不同的光芒的人,与能够制造出阴影等黑暗现象的蓝飒等人不同。
“好像……就在附近。”
低沉而厚重的声音连续重重地停顿两下,显得自身有些犹豫,也显得对自己的想法没有太大的自信。
“而且……不太像是这边的人。”
“啊?”
“什么?”
“不是这边的人?”
三道不同的声音再次同时响起,并且同时精准地传入齐承光的大脑之内。三个发出声音的人都显露出明显的疑惑情绪,像是不相信自己的同伴告诉他们的话。
齐承光轻微地呼出一口有些沉重的气息,尽可能地缓解自己紧张的心情。随后,他轻微地向斜前方伸长脖子,并把脑袋转向低沉而厚重的声音传出来的方向,开始尽可能地从几乎完全重叠在一起的人形轮廓当中分辨出这个人的身影。只在几次眨眼之间,他便发现,这个人显露出来的身影轮廓足够高大,也显得足够强壮,整个头部、整个颈部、一部分躯干和一部分上肢都是明显地从同伴的人形轮廓上方显露出来的。他立刻想到自己在恒兴厂的食堂周围看到的那个身穿工装的高大身影。眼前的这个朦胧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确实和那个身材足够高大、足够强壮的人非常相似。
“那……你的意思是,可能是另外一边的人?他们已经发现我们,并且……正在观察我们?”
嘶哑的声音开始变得更加低沉,每一个字传出来的速度都在轻微地加快。
“什么?”
又尖又细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高亢,也变得更加具备冲击力和穿透力。只不过,在这样的情境之下,它会直接冲击人的大脑,而不是冲击听觉神经。
“另外一边的人……已经找到这里来了?而且……还……已经直接发现我们?”
“他们真的已经发现这里了吗?”清亮的声音也显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我不确定。”
低沉而厚重的声音略微减慢几分,随后又再次重重地停顿一下。
“也许……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吧。但是,我就是感觉,好像有人正在靠近我们,甚至是……已经距离我们足够近。”
齐承光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心跳不由自主地变得更加急促,全身上下的大片皮肤也先后开始变得紧绷起来。他目前不敢引动太多的力量,更不敢向外界释放出过多的力量。因为,他不可避免地害怕自己被面前的这几个人发现。他能够感受到,围绕在这几个人身躯周围的无形力量的气息足够强大,不比蓝飒等人曾经释放出的气息差多少,甚至不比蓝飒他们曾经在那个楼梯间里制造的阴影空间当中冒出的气息差多少。他自己才刚刚掌握这种来自不同世界的力量不久,还不能完全得心应手地使用它,更谈不上能够随心所欲地使用它来达到某些用正常手段达不到的目的。他目前也还没有主动地向蓝飒询问过使用这种力量去和他人战斗的技巧,因为他在内心深处还是比较忌惮它的。此时此刻,如果这几个人突然发现他,并且企图对他不利,他无法保证自己能够顺利地逃走,更无法保证自己能够战胜这几个有可能带来致命危险的人。
“嗡——”
尖锐而悠长的鸣叫声突然从几颗亮白色光点的正中央位置传出来,并直接传入齐承光的大脑之内。
只在几次眨眼之间,几颗一模一样的亮白色光点同时开始变形,迅速地膨胀,由微小的光点转变为形状不规则并且各不相同的光团。只不过,从它们的表面释放出的光芒似乎没有发生足够明显的变化。光芒的亮度没有发生明显的改变,被光芒照亮的区域的体积似乎也没有明显的变化。几个不同形状的光团开始毫无规则地上下晃动,却完全没有发生互相碰撞,像是正在被某种无法直接用肉眼看到的力量精准地操控。
也正在这个时候,围在光团周围的模糊人形轮廓同样开始发生变化。从表面上看起来像是重叠在一起的人形轮廓开始逐渐变得黯淡,其表面隐约散发出来的微弱半透明光芒迅速地减弱。每一个人形轮廓表面的半透明区域都在最短的时间之类分裂开来、分解成多个大小和形状都不同的部分,每一块不同的半透明区域也都在持续地分裂并缩小,看上去就像是某些掌握蜕皮之类的能力的动物正在褪去自己身躯表面的一层外皮一样。
紧接着,深浅不同的阴暗色块开始从朦胧的半透明光芒消失的位置冒出来,并逐渐拼凑成完整的人形轮廓。这些阴暗色块都不是纯粹的阴影,而是人的身体表面的各处皮肤和不同的衣物在黑暗笼罩之下显现出来的样子。零散的亮白色光芒先后从几个人的皮肤表面、衣物表面各处掠过,将他们的皮肤和衣物依次短暂地照亮。
齐承光当即把目光投向身材最高大的那个身影,双眼圆睁,不放过这个人身上发生的一丝一毫变化。直到这个高大而健壮的男人的面容、身体轮廓和身上的衣物全部原原本本地显现出来,他才能够确认,这个男人就是他在恒兴厂的食堂周围看到过的那个如同工厂技术员一般的男人。紧接着,他又看到,另外三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也已经和那个高大的男人一样显露出自己在这个世界当中的样子。发出清亮的声音的人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男人,身穿与高大男人不同样式的另外一种工装,面容显得较为清秀;发出嘶哑的声音的人是一个身材精瘦的男人,看上去比高大男人的年龄更大一些,穿在身上的衣服显得有些不太合体,双眼中仍然持续不断地冒出引人注目的半透明光芒;发出又尖又细的声音的人则是一个令人难以直接用肉眼分辨其性别的人,面容十分俊美,皮肤白皙而细嫩,穿在身上的衣服却是和自己身边的三个人相同的男式衣裤。这四个人分别站在亮白色光团周围的四个不同位置,站成一个标准的正方形阵型。四个人完全没有紧挨在一起,更没有重叠在一起。在他们处于半透明化的状态的时候,如果只凭肉眼去看,根本看不清他们的真实站位。等到他们显露出现实世界中的人的模样之后,他们的真实状态才清晰地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