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找了一个心理咨询师,专门做跨物种婚姻辅导的那种。咨询师是一只年迈的海星,五条腕足轮流在键盘上打字,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她说的话一针见血。
“你的丈夫有典型的文化创伤后应激障碍,”海星女士用她温和的、带着海水气息的声音说,“他从小被灌输了一套自我牺牲的价值观,现在他面临的情况激活了那套价值观。他不是真的想死,他只是在用他能想到的唯一方式来证明他对你和孩子的爱。你需要教他,还有其他的方式。”
“什么方式?”
“活着的方式。陪伴的方式。让他看到,一个活着的父亲对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天回家以后,我做了一件事。我找了一堆关于“父亲”的绘本和动画片,人类社会的,别的星系的,各种物种的。我把它们堆在客厅的地毯上,等他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愣住了。
“这是什么?”
“家庭作业,”我说,“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习怎么做爸爸。”
他蹲下来,拿起最上面一本绘本,封面上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爸爸,正把一只小熊举过头顶。他翻开来,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研读某种失传已久的手稿。
我看到他的眼眶红了,但这次他没有躲开,而是抬起头来看着我,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表情问,“这些父亲,都不会被吃掉吗?”
“不会,”我说,“这些父亲会活很久很久,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结婚、生小宝宝,然后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头子,被自己的孙子骑着脖子玩。”
他低下头,拇指摩挲着绘本的纸张,沉默了很久。
“我想试试,”他最后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活很久很久。”